27、情渐明

    嫂嫂又想躲开我?

姜衣璃垂着头,不肯回身去看沈墨欢,却也不说话。

躲开么?

若是可以的话,若是真能躲开的话,沈墨欢,我倒是真的想。

想着,姜衣璃淡了淡眉眼,不经意地四下打量了片刻,才偏头道:“那张家公子呢?”

“大概...回院子里了吧。”沈墨欢猜想着,回道。

姜衣璃不肯转身看沈墨欢,沈墨欢也没有走近,她咬着唇想了许久,才又道:“他可是喜欢你?”说着,她不自觉地回想起之前那张家公子对沈墨欢的痴恋眼神,想起沈墨欢邀约散布的场景,这般回想着,心底又是隐隐地一沉,烦躁的很。“我看那张家公子对你有意,就连张大人和张夫人都很喜欢你,看来是有意促成这桩喜事。”

太尉张濂在朝廷之上好歹也是先帝重任的大臣,本论官职,理当那张家公子能娶得王孙贵族的小姐,但是却偏偏对沈墨欢钟情有加,这不是明摆着除了沈家小姐不作她人之选么?

能有太尉之子迎娶,怕是沈家二老也不会有任何意见。这桩好事,怕是快了。

脑子里清醒的很,但是得到的结论却并无法让姜衣璃欢喜。明明为自己在沈墨欢面前的沉沦感到危险,明明想要千方百计地希冀着远离她,但是得到这样的认知后,知道她要下嫁张家,竟是感到前所谓所的难过和心慌。

姜衣璃心里的思绪百转千回,面上却还是一派的淡然,透出几分置之事外的姿态。

“所以呢?”比起姜衣璃的淡然,沈墨欢此时问的更显出几分云淡风轻了。姜衣璃诧然于沈墨欢的平淡,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,只见她懒散地偎靠着红木漆的廊柱,身姿纤丽又不失俊俏,月色洒在她不施粉黛的眉眼上,白皙的皮肤似透明的语般光滑细腻。“这都只是张家的心意,与我何干?”

姜衣璃不解地望着沈墨欢,不知她为何这时竟也可以露出置身事外的坦然神色,却见她在自己的注视下微微一笑,如春风般温暖的漾开。“嫂嫂可有问过,我的意思?”说话间,已经缓缓地走到了姜衣璃的身前。

沈墨欢的声音很轻很淡,但是若有似无的,姜衣璃听在耳里,总觉着透出一股淡淡暧昧的气息,在夜色迷蒙中,缓缓地弥漫在自己的身边,漂浮着,萦绕不散。

“这些都是你的事,”姜衣璃被沈墨欢站在身前娉婷玉立的身姿搅得心头大乱,她倔强的转过身子,嘴硬道:“不必告诉我。”

沈墨欢眼波里有陌生的情绪流转,映着月光,显出几丝深沉来。她循着姜衣璃转过去的身子跨过一步,又将她之前拉远的距离合拢。“嫂嫂关心,不是么?”倘若你不关心,你就不会问。

或者说,你本不是会多问的人,但是你却为了什么,而动了心。

沈墨欢心底有些什么焦躁地叫嚣,似乎就要冲到胸口,呼之欲出。她看着姜衣璃的侧脸,淡薄的嘴角轻抿,随后松开,张了张,却不知要如何描述心底的那股子悸动。

嫂嫂,或许...或许我们,真能如七七那般,对同为女子的对方交心?

这般想着,沈墨欢就不自觉地想起了之前在姜衣璃房里的那抹淡吻,瞬间擦过的触感,却犹如擦火点燃的烟花般绚烂。

姜衣璃不懂得此刻沈墨欢心底的挣扎和冥想,但是她光是瞧着沈墨欢的那张近在身边的脸,就觉得有些难以呼吸。她别开了眼去,却只觉得自己如今能扭转开来的只有视线,而再也逃不出那心底渴望愈拉愈近的念想。

可是,这般萌动的心声,对于此刻的姜衣璃而言,却并不见得是多好的现象。

因为她知道,她没有这个权利,就连动情的一个念想,都不可以。

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,她便失去了自由选择的权利。

不接近你,才是真正能保护你的唯一办法。

心头颤颤的疼痛着,这样无助的心情,姜衣璃已经不想再多想。她只能藏起所有的话,不去看沈墨欢,也不再去理会心底发颤的感觉。

“墨儿当担得起这世间最好的男子的疼爱,我看那张家公子确实是个不错的男子。郎未婚女未嫁,墨儿还是不要把话说的这般绝对,多相处相处总是没错的。”说着,姜衣璃就整了整衣裙,笑道:“好了,时辰不早了,我先回去休息了,墨儿也早些歇着吧。”

姜衣璃这番话说的淡然如常,但是乍听上去,却总透着一丝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远之态。她说完,也不等沈墨欢回话,就转了身,循着之前的去路离开。

留给沈墨欢一个异常冷淡的背影。

到了第二日早晨,姜衣璃照旧早早地起了身,梳洗打扮过后,就出了门去给沈家二老和张濂一家请安。

本想着些许会撞见沈墨欢,而心底隐隐有些不安忐忑,但是用早膳时才得知原来沈墨欢一早就出了门,去了书苑。明明该是松下一口气的,但是转念间,却最先生出的,竟是一丝丝的失落。

早膳吃的平淡,全席只听得沈老跟张濂的声音,除此之外,便只有沈母和张夫人偶尔插来几句话,但是都不咸不淡。

吃的乏味,眼前的一碗粥食就也只吃了一半,就再也吃不下了。

长辈们没有吃完,她自然是不能先行起身离开的,所以,姜衣璃就低头拿着勺戳着碗中的一小块油条,听着长辈们之间的闲聊,不知怎地,思绪就不自觉地开始胡思乱想起来。

想沈墨欢在时温浅的笑容,想她声音里特有的清冷和动听,想若是她在,那么必定不会说些这般乏味的话。这般想着,就开始觉得,要是她在这儿,该多好。

不须多时,却又忍不住苦笑。

自己,竟是这般想她。

仿佛在这偌大的一个沈家大宅里,除了沈墨欢这三个字,这个人之外,就再也没有什么值得自己在意和另眼看待了。

就这么轻易地,攻城失陷了。

自顾自地发着呆,还好再回神之时,便见沈老已经有着沈母扶着站起了身,跟张濂一家离了桌,往后院走去。

她也忙不迭地站起身,正想要行礼退下,却见不远处张钧晟的声音响起:“世伯,眼下时辰尚早,墨儿一人在书苑,我想过去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。”止了脚步,姜衣璃支着桌子,看着张钧晟,一阵发愣。

“哈哈,恐怕帮忙是次,想见墨儿才是主要的吧?”沈逸砚闻言低声打趣,只是这些话,说者无意,但是听在姜衣璃的耳里,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一句玩笑了。

只见那边张钧晟但笑不语,面色温淡,却全然没有要否认的意思。沈老只是一径抚须而笑,随后对望了一旁的张濂一眼,才点头道:“要得要得。那就让逸砚陪你一道去吧。”

“不必不必。”张钧晟闻言摆头道:“听说二嫂嫂怀了孕,还是在家陪二嫂嫂吧。叫车夫载我去就好,不必劳烦砚兄了。”

沈老有些为难地看了张濂一眼,虽张钧晟说得有理,但是总不能怠慢了他。思索再三,沈老余角瞥见怔站在桌前未动的姜衣璃,这才偏头唤道:“衣璃,你之前也跟着墨欢去过书苑,这一趟你就陪着钧晟去吧。”想了想,“路上多多担待着,不要怠慢了。”

姜衣璃忽地被唤住,还有些发懵,待得回神明白过来沈老的意思,面色瞬间就沉了下去。

心底里情绪翻滚,但是姜衣璃却只得默默叹口气,依言答道:“是。”

主意一定,沈老很快就吩咐了下去,不多时,沈管家就准备好了马车,候在了府外。

两人上了马,姜衣璃局促地坐在马车的一角,抿着唇扭开头去,不好与张钧晟对望。放下了帘子,只听得马夫一声轻呵,马车就颠簸着起了程。

马车上一路无言,姜衣璃手肘抵在膝盖之上,支着脑袋看着窗外,安静地坐着。倒是一旁的张钧晟先开了口,他看了看姜衣璃白皙美丽的侧脸,总觉着这样一个美人儿,昨日但见低眉浅笑时只觉得娇弱动人,如今抿着唇不说话之时,竟生出几丝冰冷疏离之气,叫人不能亲近。

“没想到这次出门还要劳烦嫂嫂,给嫂嫂你增添麻烦了。”张钧晟说着微微做一揖。

姜衣璃见张钧晟不失礼数的话,倒也不好太过冷淡拂了他面子,只能掉转回头来,笑道:“张公子客气了,小事一桩,无需挂意。”说罢,又回过头去,望着窗边。

见姜衣璃笑得柔和,张钧晟这才试探地又说道:“那个,我有一件事,想嫂嫂帮忙。就不知,是否会麻烦到嫂嫂。”

张钧晟说话儒雅礼貌,倒是不至于另人生厌,所以姜衣璃也就放了提防,接口道:“何事?”

“嫂嫂是自家人,我便也不遮掩了。我对墨欢有感多年,奈何墨欢对我无意,昨日一番真心相待,却无法引得她的侧目。”张钧晟吸了口气,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。“所以,我希望嫂嫂能替我在她面前美言几句。虽然墨欢不是能被人说服的人,但是我想有身边贴己的人多多耳语,总会软化她几分。”

姜衣璃听得不是滋味,心底生出股酸涩的味道,她抬眼,望着他低眉请求的神色,想必这太尉之子也必是被逼得无法了,才会低声求人的吧。

《从斗罗开始的浪人》

却也可以想见,他心底确实是真切喜欢着沈墨欢的。

但是转瞬再细细省着张钧晟之前的这一番话,姜衣璃却又释然了,也松下了胸口自昨晚后就一直紧绷的一口气。

既然要自己替他做说客,那么,就证明昨晚,沈墨欢的确只是以邀约赏月为名,而拒绝了张钧晟的好意了。

这都只是张家的心意,与我何干?

嫂嫂可有问过,我的意思?

的确是没有,却也又的确是自己多想了。

想起昨日夜间沈墨欢的话,姜衣璃心头似是被阳光晒过,一瞬间变得晴朗起来。

晴朗过后,心底里便生出一丝跃跃欲试,突然很想,很想立即见到沈墨欢。

这般想着,姜衣璃心底里竟生出一丝丝的释然和快活,就连嘴角都不自觉地弯出一抹淡雅的笑容。

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,却突感到马车一个前置,身子一倾,待得回过神来,就见马夫掀了帘子,对着车舆内的二人道:“少夫人,张公子,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