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9、万不该

    林悦然带走了姜衣璃,便也带走了沈墨欢嘴角的那最后一丝浅笑。

张钧晟见四下闲杂的人终于散去,心头正洋溢着一种隐隐的喜悦,却不想撇头之时,就见沈墨欢沉着一张脸,黛眉轻蹙,煞有一种冷漠流转在四周。

竟是比之前,还要淡漠冰冷。

“墨儿,怎么了?”端看着沈墨欢越发阴郁的面容,张钧晟心头隐隐关切,问话也自然而然的出了口。

沈墨欢却只是摇了摇头,随后她站起来身,径自走到了窗边,推开窗扉,凝眸看去的方向,却是林悦然的房间。

循着沈墨欢的视线远眺而去,张钧晟随即了然,笑道:“若是担心少夫人,大可以去看看。”说着,语气里也带着几丝怂恿。“之前那姑娘看起来虽然面无异样,但是一举一动却像是有道而来。少夫人似乎性子纯良温厚,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姑娘的对手。”

“你让我去?”似是听了什么了不得的言论,沈墨欢转回了身子,黛眉轻挑,笑望着张钧晟的目光却灼灼如桃夭。“林悦然卖你这么大个人情,你舍得放掉?”

张钧晟见沈墨欢眼里瞬间划过的一丝刮目相看的神情,心里隐约为自己这番言论而感到暗幸,嘴里仍沉定的道:“看你之前那样担忧,想必跟少夫人关系匪浅,你为姐妹忧心,我自然没有什么理由阻拦你。”

姐妹?

沈墨欢嘴角浮起一丝淡然的冷笑,心下之前一瞬间浮起的侧目转瞬间又逐渐地冷却下去。

若是你知晓,我此时心里的感觉不单单只是姐妹之情,怕是你再思及此刻的话,会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吧?

默然地想着,沈墨欢却只是积着心底的话,兀自叹息一声,“你是知道我背景的人,我这样的人,不出面总比出面来的好。”说着,沈墨欢嘴角扯出一抹苦涩。“其实我担心的,不过是我身后的那股力量会伤害到她,抑或我的强势和霸道会勉强到她。你知道的,我向来是只要认定了目的,就不会罢休不会松手的人。这些年养成的性子,我害怕她那样温顺的女子承受不起。”

说话间,她便不自觉地回想起了与姜衣璃初次相遇之时,是在替自己大哥行拜堂礼的时刻,不期然撞进自己怀里人儿惊慌未定,那双眸子里盛着水,满是被撞醒的涟漪,那么无助和楚楚的模样,煞是美丽。

但是真正仔细端瞧她,却是在洞房的那夜,亲手替她揭下红缎喜帕的那刻。她明明心里明白那不过是做戏,但是揭开的那刻,瞧见跳脱进眼里的那一抹黛颜娇姿,竟是手心里起了细细的潮意,仿佛没有大哥的存在,而真正要迎娶她的人,便该是自己。

随后那些时日的相处,不多不少,却让自己慢慢地陷进了她的情绪中去。每到早晨朝露乍现之时,心头想起会与她相遇,便开始有了期待。又到半夜梦回间,想起同一座府院里,不消百米的距离外,有着一个自己真心牵挂的人,那样的滋味,叫人百般隐忍又甜蜜无奈。

而最另自己牵肠挂肚的,莫过于她的嘴硬。不是瞧不出她的心思,也不是不明白她的犹豫,但是每回最后时分,驱赶自己走的是她,但是回身望着自己离去黯然神伤的便也还是她。那日的追赶而来,那日的一声墨儿,直唤出自己心底里的深情万重,万般铁石心肠,也在瞬间磨成绕指柔。那刻开始,从那一抹白首齐眉开始,从那一瞬的红唇相触开始,她就知道,藏了多年的那段初心,还是难逃眼前人儿的一分娇柔笑颜。

沈墨欢说这些话时,目光里带着某种纠结的疼痛,却又不知是想起了什么,居然面色里带着一丝丝淡然的温柔,甜蜜和苦涩纠缠的神色叫张钧晟一震,这是他从未在沈墨欢身上见到的深情和小心。心底有一丝说不出的异样横生,但是瞧着沈墨欢毫不掩饰隐晦的话语和神色,他又随即淡然下几分心头的怪异。

《重生之搏浪大时代》

若是有什么,若是真的如自己猜想的,有些什么不对劲。那么依沈墨欢的性子,该是不会这般坦然流露的人。

在心底默默地否认自己那可怕的猜想,张钧晟喉头几番滑动,才张口道:“你若是担心,便去看看吧。”说着,他背过身去,嘴角浮起一抹无力。“反正,这里也留不住你了。”

留得住人,也留不住心。

既留不住他最想要的,那么,还不如索性放任她去做她想做的。想来,他便是一直用这样的方式,在爱着眼前这个他注定握不住的女子。

只是这一刻他才真正开始想起,竟不知这般纵容,究竟是对是错。

沈墨欢闻言微怔,从自己的思绪里挣脱出来,想起之前张钧晟的话,目光里瞬间沉淀清明下来。

“也对,什么事情,都要看清了才明白。”别有深意地笑道,沈墨欢朝着张钧晟淡然一笑,随即转身朝着姜衣璃的卧房走去。步伐轻快,竟是未有一刻的迟疑和停留。

而随着林悦然走进卧房的姜衣璃,却并没有那般轻松。

她只是凝着神色,心里琢磨着林悦然之前的哪句话,半晌,才轻笑一声,道:“你说你是七七的贵人?”轻笑着,姜衣璃面上却是一派的冰凉。“那么又怎么会是我的敌人。”

说着,她转回身子,喝着之前林悦然为她斟的茶。“夫人派你来的?”说着,又接道:“我爹不知道?”

“啧啧,瞧你,就是太聪明。”林悦然不答反笑,目色翩然,美得煞羡人眼。“的确是夫人叫我来的,夫人的决定,自然没必要跟你爹交代。你也别怪我之前拿你娘作幌子,不搬出你娘,你之前怎会乖乖跟我进来。”

姜衣璃漠然地瞧了林悦然一眼,随后放下茶盏,淡道:“这样太冒险了,若是沈家的人察觉了,你我回去都不好交代。”她转眼扫过眼前笑得讨巧的林悦然一眼,“再说,你我都有自己的任务在身,彼此该是不冲突才是,你大可不必与我碰头。”

“你瞧你这是什么话?”林悦然却全当充耳不闻。“虽然受令的人不同,但是咱们好歹都是为夫人办事的人,相互熟识一下,以后也好有个照应不是。再说,我这次来就是怕小姐在沈家受了欺负,你毕竟在沈家,离小姐也近些,情报自是从你这取来的最好。”

说着,林悦然也无惧姜衣璃眼里一层又一层浮现的疏离之色,挨近了她,笑道:“小姐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,我也不好太过于招摇,有你在沈府里担待着,我也就安心了。”

“你这是想提示我什么?”姜衣璃沉静地扫了林悦然一眼,与林悦然险些挨靠上她肩膀的身子错开,蹙眉不悦道。

林悦然挨了空身,却也不恼,只是低头咯咯的笑,媚眼扫过她。“既然你爱把话挑明,那么我也实不相瞒了。没错,我就是要提醒你,记得自己的身份,小姐是夫人的心头宝,所以,她想要的东西,不要妄图跟她抢,不然,你就是背着夫人胡来,后果是什么,你应该很清楚。”说着,她直了身子,面色也带了一丝狠绝,瞬间划过,犹如刀子般凛冽。“小姐一心一意要沈墨欢,那么,你就该明白自己的身份,现在假戏真做可以,但是不要以为可以天长地久。夫人处事的手段你是清楚的,到时候,莫说是你那六亲不认的爹,就算是神仙来了,都救不了你。”

“哦,对了。”林悦然笑着,但是嘴里气势迫人的话却是接踵而至,不容许姜衣璃又丝毫喘息的时间。“也不要希冀着沈墨欢能帮你,她到时要是知道了你是什么样的身份,只会对你失望透顶。不要以为夫人不知道,你这些时日里,送回总部的情报都是些可有可无的。夫人暂不做声,就是给你一个悔改的机会,你要是还不知反省,那么,夫人自有自己的手段叫你知错。”

姜衣璃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地发颤,她依旧默不作声,垂着眼听着,心里却一点点的凉透下去,犹如身置寒冷无边无际的冰窖,万劫不复地寒冷下去。

沈墨欢,沈墨欢。

姜衣璃心底绝望地低喊着,似是光念着这个名字,就要承受不住日后的种种后果,她紧闭着眼,只觉得冷,冷透了心扉。

瞧着眼前的人儿这般无助无依的模样,林悦然心知效果已至,便也安然地闭了嘴。只是眼眸却不知觉地,多望了眼前紧咬着唇,一片苍白的姜衣璃几眼。

这是命。

姜衣璃,这就是我们的命。所以,现在绝望死心了,也好过将来被沈墨欢发现了,背弃时生不如死的好。

人各有命,你命里早就注定了,是无法跟阮七七争的。她有的,你没有。

她有一个铁腕强势的娘,而你却只有一个不肯认你的爹,和寄人篱下的娘。她即使毫不知情也能被安然守护,而你却只能训练出一副无情的模样,去守护着她,替她卖命。

想着,林悦然淡淡地叹了口气,看着姜衣璃的眼神,也不知不觉地带了某种了然的怜惜。刚待要说话,却听得身后的门扉被人轻叩,怦怦作响。

瞥眼看到姜衣璃背过身,收拾着残容,她也随着拍了拍衣襟,往外叹首问道:“何人?”

“是我。”声音清幽,叫二人都为之一震。“时辰不早了,我来接嫂嫂回去。”

林悦然听闻沈墨欢的声音,却是率先回望了已经转过身来的姜衣璃一眼,见她虽然淡着神色,但是眼里明显依稀浮现的一抹淡光,不禁黯然苦笑。在心底叹息一声,林悦然却还是应着开了门。

打开门扉,就见沈墨欢一张犹如山黛般清淡的面容上,对着自己隐隐浮起一抹笑意,却叫人背脊一凉,不觉地别开了眼。

“不知可有打扰到你?”沈墨欢哂笑着,不请自入到屋内,寻望见姜衣璃,目光里带一丝询问,却见姜衣璃默默一笑,瞥开了目光,并不做声。还是一旁的林悦然折身走了过来,一径笑道:“不碍事,看来琴已破损至极,怕是回天无数,害了少夫人白走一趟。”

沈墨欢闻言挑了挑眉,却不回答。她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姜衣璃,目带探寻,却奈何姜衣璃自始至终不肯抬眼看她一回。

“琴亦有命数,既已回天无力,想必嫂嫂也已尽力,还望林姑娘莫怪嫂嫂才是。”沈墨欢说话间,偏头笑望向了一旁的林悦然,嘴角凝着一丝笑,愈发的寒凉。林悦然却在她一语双关的话里,隐隐觉出了一丝别样的寓意,只是耸肩不语。

见林悦然不答,沈墨欢便转回头去,重又看向了姜衣璃,见姜衣璃还是不肯给予自己一丝的侧目,她心下奇怪,却也只好耐着性子,伸手就握住了姜衣璃垂在身侧的手。姜衣璃惊慌间急促地想要缩回去,却不料沈墨欢的手一如初次握住自己那般,强势得不容自己挣逃,她这才按捺不住,睁着一双迷茫的眼睛,看向了沈墨欢。

“咱们回去吧。”沈墨欢说着,就牵着姜衣璃往外走去。经过林悦然的时候,沈墨欢微一停留,望着林悦然的眼里有些危险的气息重重,却有在随后的一抹笑意里欲盖弥彰。“看来嫂嫂是帮不上林姑娘了,我待会自会交代王管事叫专业的修琴师来瞧瞧。往后林姑娘有大小事宜,但可以来找我无妨,嫂嫂不常来,偶尔来此,我不希望有这些事情另她烦忧。”

说着,便朝着林悦然微微一额首,牵着别扭不知所措的姜衣璃离去,步伐放缓,显然是顾虑着身后的姜衣璃,两人亦步亦趋,倒也见着不觉得突兀,反而自然异常。

支着门扉,林悦然望着二人离去,眼里的一抹淡光愈加浓烈。

沈墨欢,怕是你的强势跟霸道,也慢慢地藏不住了。

我想,很快,那隐在你身后的那股子势力,就要现行了。

千不该万不该,就是你好好的阮七七不爱,偏要沾惹上那姜衣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