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1、抱满怀

    抛却了身后阮七七怨怪的眼神,沈墨欢径自走到姜衣璃的屋前,门扉轻掩,她只伸手轻推,檀香木门就应声敞开。

走进去几步,就瞧见莹竹低着头站在姜衣璃身前,时而的几声低泣隐隐入耳。姜衣璃淡着眉眼,伸手抚着她凌乱散落额前的几缕发丝,低声抚慰道:“回屋去洗洗,换身干净的衣裳。”声音清淡,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柔软,在静谧的屋子里缓缓地响起,异常的优美动听。

莹竹低应了一声,却没有动。姜衣璃歪头看了莹竹片刻,眉眼带着几丝笑意,料出了眼前这小丫头的心思,却不说破,只是瞥眼看了看走进来的沈墨欢,笑道:“小姐刚才不也替你出了恶气了,怎么,还不服?”

沈墨欢微微一怔,刚走进来就被姜衣璃提起,一时间竟也有些赧色,只得站住了脚,偎着身前的桌子,摸了摸鼻子静静地观看着这边的二人。

这么一说,莹竹才回身看到了身后静默不语的沈墨欢,她赶紧收了鼻子里的一丝哽咽,走到了沈墨欢身前来,“谢谢小姐。”说着,就弯身鞠了一躬。沈墨欢微微笑着,伸手扶起了她,看了她身后的姜衣璃一眼,却见她目光含着笑,嘴角微弯,安静微笑的模样煞是迷人。微怔半晌,沈墨欢才转回视线看着莹竹,有些心不在焉地道:“没听见少夫人的话么?还不快回去洗洗。”

不知怎地,莹竹对于眼前的沈墨欢总是生出一股子敬意的。就跟沈府所有的下人一样,虽然沈墨欢往日总是温和宽容地对待他们,但是下人们对着沈墨欢,总是恭敬客气的,好似不论她再如何温言善目,他们都心生高山远止的心情,不曾想过要去亲近,更不敢在她面前随便玩笑,仿佛就连这样,都是一种亵渎。

想着,莹竹止了心底里的那丝委屈,对着沈墨欢和姜衣璃告了别,退出了房。

莹竹离去之后,屋子里一瞬间就安静了下来。

沈墨欢偎在桌前不动,姜衣璃便也只是站在原地不出声。两人互看好一阵子,才见沈墨欢哂笑一声,直了身子走上前去,几步间就行到了姜衣璃的身前。“刚才委屈你了。”沈墨欢先开了口,说的却是方才的事。“七七骄纵怪了,难免有些孩童的心性和脾气,你莫在意。”

“我没在意。”姜衣璃垂下了眼,摇了摇头。“我刚才看着她那个模样,只是觉得有些羡慕。”

姜衣璃的话很轻,出口就如云烟缥缈,风起就被吹散。似是谁也捕捉不住她的情绪,却不知是故意,还是无意。但是沈墨欢却分明听出了,姜衣璃那样清淡的话里,带着的一丝浓烈的叹息。

她蹙眉,伸手想要抬起姜衣璃的脸,却被姜衣璃先一步移开。“只是有些羡慕,她那样的生活方式。”可以不顾后果,为所欲为,也不用怕闯祸,反正总有人替自己收拾摊子,可以没有道理的胡作非为和任性,却不必担心会有怎样的结果。

“嫂嫂为何要羡慕七七?”沈墨欢凝视着姜衣璃的侧脸,看到的只是一片淡然。姜衣璃便一直都是知道,喜怒不形于色,叫沈墨欢越发地看不透,却越发的移不开眼。想来,她大抵就是对着这样的她,失去了那片初心。“我说过,在我眼里,你比任何人都值得受到怜惜。”

姜衣璃闻言一怔,拾回了视线狼狈地抬头去望她,眼里的心动和迷茫就在那瞬间被沈墨欢看进了眼里。那双眼眸很美,带着不知所措,却有莹莹闪动着水波湖光,水痕荡漾出的涟漪那般美,就好似倒映在湖面上的烛光无声地摇曳。

沈墨欢眼神微眯,凝视着姜衣璃的眼神仿佛被定住,两人视线毫无预兆地撞在一起,自然地好似任何的言语都是多余。姜衣璃只觉自己陷在了一滩春水之中,所看所想都逃不出眼前的这个人,心一点点的沦陷,可惜此时的她还犹不知,这样醉人的情愫将尾随自己一生,再不复孑然的平静。

《一剑独尊》

沈墨欢微微踏出一步,两人的距离就被拉到了最近。她柔软的胸膛抵上了姜衣璃的,鼻息交融在一起,姜衣璃只觉得眼前的场景暧昧得烫人,怔然间,竟忘了闪躲和回避,只是本能地随着沈墨欢的呼吸沉沦。

“你说,我比任何人都值得被珍惜?”姜衣璃嘴里喃喃着沈墨欢之前的话,不晓其中的寓意,却也舍不得错过这般醉人的话语。“此话,可是当真?”

沈墨欢掬了姜衣璃覆在自己胸前的一缕长发,举到鼻端嗅了嗅,一阵馨香弥漫开来。那是独属于姜衣璃的气息,一如姜衣璃本人一般的清香迷人人,叫人憧憬的恬美。她唇角弯起一抹笑,不复往日的温浅柔和,带着一种侵略的危险,更多的,是一种立誓般的郑重。“绝不骗人。”

望着沈墨欢纤薄的唇,一字一句吐出的话,姜衣璃只觉得心头好似被一双手挠得发痒,沈墨欢嘴角的笑那么美,近在咫尺的看着她,只觉得呼吸都被夺去,喘息不来。面色被这样赧人的场景熏得晕红,姜衣璃垂着头,却仍觉得被沈墨欢的一双视线盯紧,耳根子发热,她搁浅在沈墨欢腰际的手,不自觉地揪紧了她翠色的裙锻,一点点地收紧于手心。

敌不过沈墨欢身上的芳香深重,姜衣璃有些站不稳,偏生沈墨欢的身子还在往自己贴近袭来,她身子微微一倾,就踉跄着歪进了她的怀里。额头偏身抵在她的脖颈内,那股子芳香就更加浓厚,铺天盖地地撞过来,羞得姜衣璃更是将自己藏紧了在她的怀里,不敢抬头。

沈墨欢的胸前是跟自己相似的柔软,却更加的温暖。单单只是轻轻靠偎着,就能觉得满心的安宁。这般想着,就越是松不开缠在她腰间的那双手,身子也就势伏进了她的身前,紧贴着,分不开去。

感受着姜衣璃的依偎,只觉得之前还瑟瑟发抖的人儿此时已经慢慢地平静下来,似是她们原本就该这般亲密的依偎,贴合的毫无空隙,自然到仿若是一种天生的本能。沈墨欢低头,就能看见姜衣璃露出发迹的一只耳朵,红得能看见那上面的细小绒毛,小巧可爱得叫人忍不住想要上前咬上一口。而遮挡在自己衣襟内的面颊若隐若现,时而随着呼吸露出稍许,就能看见一片娇艳,似是要滴下血来。

沈墨欢只须微低下头来,就能吻上姜衣璃娇小的耳垂,唇瓣触上的瞬间,只感觉到姜衣璃猛地一颤,双手更加收紧,沈墨欢只觉得腰间一紧,被姜衣璃箍束的有些难以动弹。

“咳咳,衣璃,放松。”沈墨欢被姜衣璃勒得有些呼吸无力,只得伸手轻拍着姜衣璃的手,轻声哄劝道。

姜衣璃这一下才自知自己出了糗,她错愕地赶紧松了手,倏地从沈墨欢的怀里退开几步,一双眼睛惊魂未定地盯着沈墨欢微带红晕的面庞端看。怎么瞧,都是一幅美人水墨画卷,颊间藏了娇羞,眼里含着黛光,眉如清远秀山,无一处不美。

对于沈墨欢慌忙中的那句‘衣璃’还犹不知觉,姜衣璃只是微微侧过身,不敢去看沈墨欢,更不愿沈墨欢看见她脸上更加惹人侧目的娇羞之色。

姜衣璃想要躲,但是沈墨欢却只是低头整了整腰际被姜衣璃握的发皱,引人遐想无边的衣襟,直到伸手一一展平,才走到了姜衣璃身前,一双带笑的眸子含着满足的光芒,嘴角的笑意一时间放肆到叫姜衣璃想要上前堵住。不论怎么看此时沈墨欢餍足的神色,都好似在笑姜衣璃这时的羞怯一般。

“你,你这人。”姜衣璃娇嗔得怒瞪过去一眼,却见沈墨欢毫不惧她此时怎么看都似撒娇的眼神,姜衣璃只得无奈,跺脚转过身去,嘴里一时间也只能抱怨一句,就再也说不出其他的来。

倒也真不知是沈墨欢不知羞,还是她胆怯矜持过了头。

想着,瞧见身后一时间无了动静,姜衣璃刚想要忐忑地回头,就听见屋外一阵敲门声。

“谁?”就着转过去的头,姜衣璃先是与沈墨欢对望了一眼,随即才回了身去,问道。

门外一阵,才看见外头的人透过窗纸弯身做了一揖,直起了身才答道:“少夫人,是我,沈管家。”禀明了身份,沈管家才继续道:“老爷和张大人他们已经回府了,张公子在寻小姐,我听之前出去的莹竹说小姐在您这儿,就想请您跟小姐一块儿过去。”

既然身份已经暴露,那么沈墨欢自也没有掩藏的必要,她淡道:“知道了,你先退下吧。”

沈管家闻言,顿了顿,想说什么,最后还是弯身应了声,随即退下。

姜衣璃只是随着沈管家的一席话,慢慢的,就淡了之前脸颊上的娇怯之色,面色逐渐地淡然下来。她转过了身,看着沈墨欢蹙眉不语的模样,知她眼里的温情也被突然回来的一行人打落,心里不觉地有些发沉,但是又隐隐生出几丝复杂的情绪。

似是可惜,又似是庆幸。

可惜了这眼前梦幻般的温存一刻,但是她终究是记得自己的身份的,所以,就也有几分庆幸旁人的打扰,好让自己清醒过来。知晓什么是自己该做的梦,什么是自己连想一下都不可以的奢侈梦境。

“你去吧。”姜衣璃转身坐到了梳妆台前,执了一把梳子,整理着自己之前在沈墨欢胸前蹭松了的发髻。“我稍后就去。”

听着姜衣璃话语里瞬间淡却下去的温度,淡淡地凝着一种冷漠,竟比往常更加生疏几分。沈墨欢心里隐隐不喜此时姜衣璃的疏远,她走上前几步,望着发黄的铜镜前低垂着的一张脸,慢慢问道:“你要我去么?”

握着梳子的手一顿,姜衣璃微微怔然,随即淡淡摇了摇头,继续垂头梳着那掬细发,轻笑道:“我说不去,就能不去了么?”声音淡然,笑得轻巧,却带着几丝冰凉。

“是。”就在姜衣璃心底里否定的同时,却见沈墨欢肯定地回答。“你若不想去,那么我们就哪也不去。”

姜衣璃的手一时间被沈墨欢的话怔住,回神之时竟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,险些就要握不住手里的木梳。她垂着眼不动,面色越发的苍白,似是心底里挣扎了很多,却又似是什么也没想。

静默地等待里,末了,才听见姜衣璃微不可闻的叹息一声,随后闭了眼,道:“张公子回程的路上央我替他在你面前美言几句,说是想邀你出去游玩一日,望你答应。”说着,姜衣璃的手连带着心,一齐冰凉下去。“我看这张公子彬彬有礼,儒雅斯文,你何不给他一个机会呢?”

“你还未回答我,”比起姜衣璃脸上的苍白,沈墨欢一时间似是狂风席卷过,脸上什么表情都不剩。她只是凝视着镜前的姜衣璃,一字一句问道:“你要我去么?”

姜衣璃的手抖得厉害,最后,她只能放了梳子,双手紧握着搁在膝盖上,垂着的眼里,什么也没有,却又似凝注了所有。淡笑着,她更深地闭紧眼,道:“我希望你去。”说完这句话,就紧紧闭了双唇,似是再也吐不出任何一个字来。

话落,屋里再无人应答。时间里只有浓厚的悲伤盖地,许久的静默里,半晌,才听得身后的沈墨欢轻笑一声,说不出是失望还是失落。随后,便能清晰得听见脚步声起,推开了门,走了出去。

昏暗的室内,之前滚烫的气息被泯灭殆尽。

只能望见凝着月光的镜前,姜衣璃眼角一滴泪倏地滑落,坠在了身前的梳妆台上,绽开一层晶亮的光芒。

再无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