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7、互猜疑

    沈墨欢的房间简洁单一,姜衣璃置身其内,好一阵地凝神打量,不禁微微地蹙了眉。

这样的干净看在她的眼里,总多出了一丝隐喻的蹊跷。

她顺着茶桌往前走去,缓缓渡到红木书桌前,手抚过光洁无尘的桌面,搁置在整理得整整齐齐的书卷上。姜衣璃偎着桌身,瞥眼打量着四周。

房内布置一如她初见之时一般无异,只是走到了书桌前,才看见原来书桌后面侧立着一排书架,书架紧紧贴着墙壁,分为上下两层,间隔清晰。上层主要摆放着一些划分归类后的书籍,下面放了些装饰古玩,并没有什么稀奇之处。

可是借了心底里多年来的直觉,姜衣璃紧抿着唇,越发觉着那排书架透着一抹怪异。她凝神片刻,随即慢慢地走过去,俯身看了看下隔摆放的一排古玩,随后伸手,一一从左置右触着那些古玩,却一样样抚过,并没见又什么奇怪的地方。轻拂过其中一格陈置的玉娃娃,姜衣璃曲起食指和中指,轻叩着里面暗处冰凉的墙壁,声音清晰,透着空洞的音。她心一沉,收了手,又在书架外面窗边的墙壁上轻敲几下,却觉得声音沉闷厚实,与那处暗处的声音明显不同。

这个书架不寻常。或者,是藏了暗道!

这样的发现,引得姜衣璃口舌一阵发干,她心里越发的空落下去,就好似悬在了半空般的惊慌不定。她伸手移动着一件一件古玩玉器,希冀能找出些许眉目来,但是不论如何摆动,那书架依然安然置于墙边,不见丝毫的变化动静。

咬着唇,胸口的心脏似乎就要在这紧张急切下跳脱出胸口,姜衣璃只觉得自己的手心都微微起了薄汗,却也不知是紧张还是其他连她也难以言语的情绪。她眼神迅速扫过那两排书架,最后停在上隔的一列书籍前。以眼粗略扫过,姜衣璃心下估摸这排书少说也有上百来本,要在这短短时间内争取查看完,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。

她踮着脚,双手偎着那排书架,眼睛死死地记着书架上的一物一书一名。心底默默地念着,却倏地听到门扉‘吱呀’一声,似是压断心头那最后一根弦般沉重,姜衣璃惊慌不定地回头看去,就看见沈墨欢推门而入,抬首就与她此时慌乱的视线对上。

姜衣璃想要收回动作已是来不及,她心里瞬间闪过千百个念头,想着千百条借口解释自己这番作为,话满满都堆在了喉口,只等着沈墨欢发问。却见沈墨欢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姜衣璃,逼得她饶是再如何自持冷静,到最后都敌不过沈墨欢那冰凉的一眼浅探来的叫她慌乱。

“在看什么?”沈墨欢说这话时,嘴角隐隐勾着抹叫人难辨情绪的笑意,却叫姜衣璃不由地心底一凛。她收回攀着书架的手,回过身子迎着沈墨欢走过来,眼里的慌乱慢慢凝固,只剩下淡然的笑意浮现。“好奇你都藏了什么些什么书在屋里。”说着,姜衣璃拾起之前随手放在桌上的玉娃娃,笑道:“这个娃娃长的真是讨喜,所以就拿出来看了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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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墨欢低头看着姜衣璃手里的玉娃娃,眼角的笑意依稀,一如往日般温浅。“你若是喜欢,就拿去吧。”说着,沈墨欢伸手揽过姜衣璃的腰,将脸埋进她的颈项内,嗅着她自然的芬香。“只是,这个书架你以后还是离远些的好。”

“为什么?”姜衣璃淡着脸色,手愈发用力地捏紧了那只玉娃娃,声音却还是清浅。

沈墨欢抬起头,对着姜衣璃一时间笑得真假难辨。“因为有机关。”她说着,唇角自然地弯起,美丽至极。却叫姜衣璃一时间觉得寒冷,心底生出一种害怕来,却不是因着眼前的沈墨欢,还是之前被她发现的自己。

她最初决定跟沈墨欢在一起,已经是孤注一掷,将自己的性命自己的一切都堵在了眼前这个人身上。她可以不顾性命安危,也可以把那些任务抛诸脑后,可是她却不敢想,若是沈墨欢得知她的真是身份,会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她。

她娘的过去,她不想再经历一回。可是却又控制不住自己,止不住对眼前这个人的那丝期待和盼想,相信她跟别人不一样,相信她会对自己一如既往。她将自己整颗心都送到了沈墨欢的面前,要么得到新生和救赎,要么就伤到彻底,万劫不复。

可是她已经没有了退路,她今生,注定与她的娘亲一样,会为了那么一个人,痴心不负。

想着,姜衣璃轻轻一颤,随后伸手环住了沈墨欢的腰,攀着她纤细的腰肢,却觉得找到了安定的依靠。她支着沈墨欢的肩膀,只觉得衣服包裹下的沈墨欢锁骨分明,磕在脸上有些微的疼痛,肩膀也瘦削淡薄的很,寻不见什么肉,自然靠着也不舒服。

瞧见姜衣璃在自己的身上蹭来蹭去的模样,沈墨欢觉得瘙痒,就伸手抬起了姜衣璃的脸蛋,哂笑道:“这像是小猫小狗蹭人似的。”说完,兀自笑起来,姜衣璃甫听上去并未觉出异样,随后见沈墨欢笑得欢快的模样,才反应得来她的取笑之意。她佯装恼怒地投给沈墨欢娇嗔一眼,嘟囔道:“还不是你骨头太硬太磕人,靠上去没一处是舒服的。”

其实,也不是没有。

姜衣璃心里默默地补了一句,随后目光慢慢地下移,佯装不经意地扫过沈墨欢的胸口一眼,只这一眼,就叫姜衣璃面色刷得红了下去,再也不敢瞧上多几眼。

幸得沈墨欢并非察觉,所以姜衣璃兀自沉浸在那害人的羞怯当中,只是苦了沈墨欢,被人窥探了还犹不知觉,睁着一双迷茫的眸子,疑惑地看着姜衣璃自顾自娇羞的模样半晌。

“对了,明日咱们去郊外赏花可好?”沈墨欢说着,眼带询问地望着姜衣璃。“之前就说过要带你去,但是一直耽搁了,明日便是赏花节,我早晨处理过书苑的事,下午这样估摸就能抽出时间。”

沈墨欢眼里的笑意那么分明,看在姜衣璃的眼里,无疑是最大的蛊惑。姜衣璃敌不过沈墨欢眼里的眸光闪烁,随着沈墨欢的话落点头应允。

“那明日午时一过,我在书苑等你。”

带了一丝隐隐的期待,姜衣璃突然就开始觉得时光难捱。规规矩矩地吃过晚膳,照常退了席回到屋子里,心知沈墨欢在内堂陪着张濂一家人,今晚是来不了自己这小小的卧房了,她就更觉得时间漫长。

姜衣璃坐在窗前,偶尔阁苑依稀的欢声笑语传来,但是却分不清是来自阮七七的房内,还是来自前院的内堂里。别处的热闹,更显出自己房内此时的冷静。但是偏生她就是个耐得住冷清的人,不喜热闹的衬托,越是安静反而越显得自在。

莹竹已经被她允许先行退下休息,因此这时偌大的屋子里,就只余下姜衣璃一人,与月光形影相吊。以前夜半,每每一个人静下来,她的心就会越发显得安谧下来。有时冷淡的,就连她自己都忍不住伸手去触自己的胸口,仿佛只能通过这样直接的感受方式,才能感觉到那颗心在跳动,感觉到她是一个活着的人。可是如今,当她一个人安坐月光之下,越是安静,脑海里就越发停不下来。反反复复出现在脑子里的,只有一个沈墨欢,可是一颦一笑,却无一处相似。连她也诧异,自己竟能将那人记得如此清晰,清晰到,每个眼神每抹笑意,都犹如刀刻入骨。

她伸了手,看着自己的掌心,掌纹繁复,交错纠缠在一起,就好似自己此时的心一般。原来心里住了人,就是这样的滋味,仿若花开千瓣,层层交叠。却又好似之前空落的心被什么填满,就似棉花吸了水,膨胀开去,满满的蔓延。

这么美好,又叫她害怕。

想着,就见一阵风声掠过耳迹。姜衣璃迅速抬头,就看见黑色的月空下,一只白鸽扑翅飞来,直直地落在了她的窗沿上。姜衣璃赶紧起了身,走到窗边四下探头打量片刻,瞧见无人,她才朝着那只白鸽伸出手去,鸽子似是与她极为熟悉,见她伸手也不躲避,咕咕叫了两声,就飞到了她的怀里。姜衣璃揽紧白鸽,随后放下窗户,朝里面走去。

走到书桌前,姜衣璃才放下怀里的鸽子,取下她脚踝绑着的竹筒里的信笺。展开信笺,姜衣璃扫过纸片上的寥寥几字,随后黛眉蹙紧,面上的神色越发凝重,手里的信笺也被她狠狠握紧在手心里。

上头的催促是越来越紧,加之眼皮下又有林悦然时时紧盯,若是她稍有不慎,就会在沈墨欢面前败露了身份。可是,若是她隐瞒,那么要是被上头察觉了,她就会功亏一篑。

哪一条路,都不可行。哪一条路,都是绝路。

当初爹交付她这个任务之时,一定怎么也想不到,她竟会假戏真做,还妄动了痴心。

姜衣璃深吸了口气,再缓缓地吐出。她松开手,看着手心那之前情切下被握的发皱的纸片,随后慢慢地展开。拾了笔,她沾了墨,落笔回复道:一切顺利,且按计划进行。

扔了笔,姜衣璃将信笺叠好,随后放进信鸽的竹筒里,然后捧了信鸽走到窗边,确定四周没有行人经过,姜衣璃这才展手将信鸽放走。

瞧见信鸽循着来时的路越飞越远,姜衣璃的心却没来由地愈发沉重起来。回想着早晨在沈墨欢书房内的那道暗格,她的心就犹如灌了铅一般发沉。

墨儿,为什么是你?为什么这个人,会是你?

当初进沈府,只是试探。与沈墨欢接近,也不过只是一种假意的做戏。但为什么一步步走下来,会在答案即将昭然若是的关口,她竟会陷进自己做的戏里。这个时候,明明该是全身而退的自己,竟会为了一个女子,选择站在风口浪尖。

想着,姜衣璃缓缓地弯了身子,坐到了窗边的椅子上。怔然发神。

沈墨欢应付了张濂一家人,告退了沈家二老,就往着后院赶去。

姜衣璃大抵不会想到自己今晚能抽出身来,大抵该是死心认命自己不会有空去见她。所以,想起待会姜衣璃若是见到她时的惊喜模样,沈墨欢心底就生出一股子期待来,脚下的步伐也愈加的轻快起来。

跨过前院的亭门,沈墨欢朝着后院快步走去,刚走进华仪轩,就看见姜衣璃的房内灯火通明。沈墨欢嘴角浮起一丝柔浅的笑意,刚抬手跨过门槛,却听得风中一阵扑腾而来的风声,由远及近响至耳侧。她循声望去,就看见从姜衣璃的窗口,一只白色的鸽子展翅几下就掠上高空,迅速掩进黑暗当中,再难辨依稀。

沈墨欢依着风中的动静能略微瞧见天空中的那只鸽子从头顶飞过,她转回视线,就见背着烛光的姜衣璃,一张素淡的脸庞隐在阴影之中,脸上的神色看不真切。

而沈墨欢只是淡淡的站着,半晌,才慢慢移步朝着姜衣璃的卧房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