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3、祸端生

    沈墨欢跟姜衣璃还在酒楼里缠绵,而这时的沈府,阮七七已经悄然迎来了她的客人。

阮七七坐在桌前,睁眼看着对面冒然前来的林悦然,还缓不过身来,却见她已经悠然地替自己斟上了杯茶,兀自喝了下去。

人是之前沈逸砚请进来的,听她自称是阮七七的朋友,就带着她来到了阮七七的阁苑里。此时这女子就坐在了阮七七的身前,但是阮七七却只是睁着一双迷茫且疑惑的的大眼睛盯着她瞧,自始至终也不曾说过一句话。

而那女子倒也安然自得,尽管沈逸砚和阮七七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,带着一种有失礼数的打量,但是她却仿若未见,依旧埋头喝着她的清茶。

“你怎么会来?”阮七七率先按捺不住沉默,闷头问道:“今天书苑没事么?”

林悦然闻言,听出阮七七话里的一丝不悦,心知她是在怨林悦然这般堂而皇之地出现,更害怕她们的关系被外人瞧出端倪。她只是一径的笑,一双平淡的眼经得这么一笑,显得波光流转起来。她放了茶盏,笑道:“沈小姐都走了,所以我看下午也无事,就也跟着走了。”这么说着,直接将话头转到了沈墨欢的身上。“这么说着,怎么不见沈小姐回来?”

“墨欢中午就走了?”阮七七讶然,“可是我一日都在家,没有见她回来。”

沈逸砚一直静声听着她们说话,这时想起早上姜衣璃向沈母请安时说过的事,他才不以为然地插话道:“哦,早晨衣璃向娘请假出府,好像是墨儿说要陪她去郊外赏花,所以墨儿大抵是带着她去游玩了。”

林悦然闻言只是微笑不语,而一旁的阮七七听了,心里自然就不是滋味了。她怒瞪了沈逸砚一眼,沈逸砚不明所以,自然也不明白其中的缘由,所以直以为阮七七的这一眼是在怪他的多嘴。但是隐隐地也又明白,阮七七自来对沈墨欢就有着以一种强烈的独占欲,就连身为夫婿的他都难以匹及。他虽隐约感到稀奇,可是转念一想,那人是自己的妹妹,想来她们也不过是姐妹情深,就也随之释然。

阮七七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,但是又碍于沈逸砚在,只能咽下满腹的话,转脸看着沈逸砚,道:“你先出去吧,我跟悦然想说些贴心话,你在这儿反而说的不自在。”说着,阮七七伸手抚着怀胎五月有余,凸显痕迹的肚子,道:“顺道替我去买些我平常爱吃的点心回来,你儿子馋了。”

“是你自己嘴馋吧?”沈逸砚笑说着刮了刮阮七七的鼻,满眼的宠溺,虽然嘴里这么说,但是已经起身准备要走。他转眼看了看林悦然,笑道:“那姑娘就陪着七七在房中说话吧,我先出去了。”

林悦然会意地笑着,点头算作回答。

送走了沈逸砚,林悦然回过头去,就能看见阮七七面上的笑意犹如变脸一般的阴下来,带着旁人一眼就能瞧出的不悦。林悦然当然不可能不知道阮七七的心思,但是却也安于沉默,只是重又转回身子继续喝着茶,一直都是付悠然自得的模样。

阮七七瞧见林悦然一派气定神闲的模样,心里的气焰就更是不打一处来,她站了身就伸手按住了林悦然的茶杯,逼得她放回桌前。“都什么时候了,你还喝茶。你看,你之前是怎么向我保证的,是你口口声声的说你会帮我的,可是如今呢?这姜衣璃都不避嫌的跟墨欢出去赏花了,你还要我等么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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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叫你等你就会等了么?之前哪一次我叫你等的时候,你会真的乖乖按兵不动的?”林悦然松开被按回桌面的茶杯,手撑着下巴,笑睨了阮七七一眼,揶揄而妩媚。“而且,我这不是来了么?”说着,她站起了身,走到阮七七的身边,双手搭在她的肩上,轻拍几下以作安抚。“别担心,我会帮你的。”

阮七七闻言,不屑地嗤鼻一哼,没好气的道:“你哪一次不是这么说?”

见阮七七不领她的情,林悦然也不气也不恼。她走到阮七七说话间别过去的身子前,笑得讨巧,那双眼睛愈见清亮。她自怀里掏出一个青色的瓷瓶,安置在手心,摊开到了阮七七的眼前。

阮七七瞧见眼前的小玉瓶,吃了一惊,伸手接过来,抬眼好奇地问道:“这是什么?”问话间,林悦然已经转身走到了之前的座位上坐下,闻言的瞬间只是低声一笑,笑声带着调侃的戏谑,却又低脆悦耳。“这个东西,你阮七七风月场上多年,应该比我懂的多才是。”

阮七七的脸色随着林悦然的这句戏言变了数种颜色,她蹙眉扫了林悦然一眼,见她但笑不语,丝毫没有要开口回答的意思,便自己疑惑着揭开了瓶盖。迟疑着凑近瓶口去嗅了嗅,瞬间就惊颤得险些要将瓶身跌出去。

“你疯了!给我这种东西做甚?”阮七七说着,铁青着脸犹如见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,赶紧将瓶盖塞上,丢回给了林悦然。“赶快拿着这东西离开,这可是要人命的东西。”

林悦然稳当地接过阮七七扔过来的瓶子,握在手里,丝毫离开的意思也没有。“要人命?怎么会呢,这个在仙雀坊内,该是天天都用得上的东西吧?”款款朝着阮七七走近,林悦然眼里的犀光转瞬即逝。“而且这个当然不是给你用的,瞧你如今有孕在身,应该也不会是需要这玩意儿增进房趣的人。你忘了么,仙雀坊内的妈妈对待那些不听话的雏儿,都用的是哪一招?”

林悦然的话犹如罂粟,虽然明知再听下去也许会万劫不复,遭致难以想象的后果,但是此刻阮七七盯着她的那双眸子,感觉被不知名的漩涡吸引着,早已不受自己的控制。她闭了眼,艰难地吞了口唾沫,只觉得一瞬间,喉咙都干涩到发疼。

话已言尽于此,若是这一刻阮七七还不明白林悦然话里的意思,那么就当真是白呆了仙雀坊这么些年了。她当然知道林悦然瓶子里的凝露正是催情的药,而且单单只闻着这气味,就知道这瓶春/药定是上乘之物,就连仙雀坊内都怕是极为珍贵难见到的。但是若说这一切还不是令阮七七最震惊的,那么接下来林悦然说的这一番话,就真的叫阮七七感觉到惊错愕然了。

青楼之地,灯红酒绿,穷奢极欲,常常都是有钱的公子哥和管家子弟流连的温柔乡。各家的妈妈们为了抢生意,常年都在外头四处寻觅漂亮的雏儿当补充货源。这些姑娘们常常都是或走失或被迫或逼于无奈,踏进了青楼这条不归路,而进的来这个门,再想出去,便就是望尘莫及了。大多数的姑娘都是因为家里贫穷,才被父母狠了心咬牙卖进青楼的。

阮七七当然明白,这些人,自然不会如她这般幸运,能有沈逸砚这样的有钱且痴情的公子眷顾,能够在浑浊的污泥里保得贞洁。可是即使她们没有有钱公子的垂怜,她们身穷卑微,但是她们却有着一颗坚贞的心,所以就算是妈妈们再严厉的逼,也仍是不愿意落入婉转承欢的俗流。但这并不代表着那些手腕狠毒的老鸨们就束手无策了,这时,她们就会用些春/药逼得她们屈服,献出自己的纯洁。

这样的例子在仙雀坊里,就更是常常可见的戏码了。所以阮七七自然不会陌生,最初也许会有些不忍目睹和怜惜,但是看得多了,心也就变得冷漠麻木了。但是此时听到林悦然的话,读着她眼里蠢蠢欲动的提示,却也还是感到了一丝的震颤。

莫非,林悦然是在暗示着自己,要拿这瓶上等的春/药,对她口中那所谓的‘雏儿’,做出跟当初老鸨一样的事情?

而那个‘雏儿’,该不会,该不会,指的是......

林悦然望着阮七七越发惊错的眼神,知晓她定是明白了自己的意思,不然不会有这般骇然的表情。想着,她反而笑得愈加妖冶,美得犹如罂粟花簇摇曳。她搁下瓷瓶,放在桌上,笑道:“东西我撂这儿了,用不用还是在于你。不过我想,你应该也不愿意眼见着自己心爱的人跟别人走到了一起,还只能眼睁睁地看着,无能为力吧?”

说着,她望见阮七七一脸不知所措茫然的神色,心里却禁不住自嘲地一笑。

也难怪阮七七惊愕,就连她自己,都不免为自己今日的这番举措而大感不解。甚至在她今日准备前来的时候,在路上仍旧忍不住去想,这到底是不是在帮阮七七?虽然明面上她这么做,就算再卑鄙,可也的确是在帮阮七七。但是私下呢?或许阮七七还尚不知觉她这番举措,若是当真施以行动会照成什么后果,但是,她自己心里不是清楚明白的很么?

这么一来,依着沈墨欢和姜衣璃两人的聪明,该是不消片刻就能看出阮七七的计谋。到了那时,阮七七在沈墨欢的眼里,就当真半点怜惜跟疼爱容忍都不会有了。而且,阮七七的这点雕虫小技,在姜衣璃的眼里,应该很快就会被识破。谁叫姜衣璃,比阮七七更明白这些青楼里的阴暗手段。

算了。

林悦然想着,展眉笑笑释怀。反正姜衣璃当初答应过她,不会伤害阮七七,叫自己难以回去交托任务。况且这次的事情,无论任何旁人看来,都该是在帮助阮七七才是。所以,就算以后夫人察觉得知,也不会责怪自己失责。于情于理,她都能轻松推脱罪名。只是,自己真正想不通的,大抵就是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的原因吧?

为何会在阮七七跟姜衣璃的事情上,竟然有了私心,想要去成全姜衣璃?

她蹙着眉,神色重又凝重起来。明明这两人都与自己无关,明明她完全可以全然置身事外,但是她却会在这时候,想要生出一丝恻隐之心来偏帮姜衣璃。这于她,实在是前所未有的意外。

想着,林悦然已经走到了房门前。她顿了顿脚,回身看了眼盯着瓷瓶发怔的阮七七,摇了摇头回过头来,轻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
大抵上,只是因为对娇纵成性恃宠而骄的阮七七,生出了一种想要摧毁的欲望吧?因为她有自己所没有的,那些望尘莫及的,所以,才会想要眼见她第一次失去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吧。

仅仅,只是因为这样吧?

林悦然走出了阮七七的阁苑,一路上凝神想着,直到走到了外院听闻到了动静,才茫然的抬起了头,却望见大门外,嬉笑着相携走进来的沈墨欢和姜衣璃。脑子还有些迟缓,身子就这么顺势僵在了原地,忘了动弹。

她瞧着从远处走过来的姜衣璃,竟有些晃神。阳光下明眸微笑的姜衣璃看上去有些明亮得刺眼,一袭白衣刺得人眼睛都快要睁不开。只须一眼,就能醉在她的身影当中去。

迎着二人的身影走来,她回过神来,嘴角慢慢地浮起一抹如昔的笑意,却多了几分更加难以捉摸的气息。

强烈的,逼得不远处的二人都察觉到动静,寻来探寻的目光。望见外院娉婷而立的林悦然,沈墨欢和姜衣璃对望一眼,随即停下脚步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