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9、余香尽

    一阵云雨之后,姜衣璃几近瘫在床上,身子绵软,竟是动动手指都吃力。

之前沈墨欢告诉她,说第一次大抵上都会觉得疼。她不是不知道,但是真正亲临过一番后,才知道这个疼,尽是如此酸软难忍的滋味。

骨子里的那蚁蚀般的酸麻胀痒的感觉,虽还有些许存留在体内,但是已经明显感觉到了消散了许多。

只是方才被沈墨欢疯狂的占有过之后,姜衣璃连动动眼皮的心思都没有了。

软在床上兀自喘息着,姜衣璃闭着眼不说话,身旁明显能感觉到斜躺着的沈墨欢,也不见半点动静。也不知过了多久,待得姜衣璃感觉到体内残存的最后一点□□消逝,她才睁看眼去寻沈墨欢的身影。

却见沈墨欢就横身躺在她的身边,之前的那场欢愉中沈墨欢其实也不见得比她轻松,只见沈墨欢额前的散发遮了那双清亮的眸子,望着窗幔顶上的眼里瞧不真切,自也看不出什么情绪。

沈墨欢不说话,姜衣璃在这时自也无法主动说些什么。她只是勉强支着手肘撑起了身,试图用些微的动静惊动沈墨欢,却见那人只是一动不动的躺在身边,双手保持之前的姿势交错在身前,睡的几分拘束和不适,也不见什么反应。

撑起身的同时,姜衣璃盖在身上的被子滑腻地往下落去,姜衣璃一惊,也顾不得其他,赶紧伸手揽紧被子,几分狼狈地盖住身子,坐起身来。

只是胸前遮住了,背后的大片光景还是落了空。

“衣璃。”屋里光线昏暗不明,沈墨欢沉在空气里的声线也忽明忽暗。“你之前中药之时,可感觉心悸头晕?”

沈墨欢的话说的没头没脑,姜衣璃不明就里地朝她投去疑惑的一眼。可惜光线昏暗的室内什么也看不分明,她只能按捺着心间的羞怯,低头沉默许久,才老实地低应一声,算作回答。“嗯。”

“身子内麻痒酥软,呼吸都吃力?”

“嗯。”

“不动还好,轻动都能感到那股子酸痒蔓延?”

“嗯。”

“衣璃,你刚刚...我帮你解药之时,疼么?”

“...嗯。”

“很疼么?”

“沈墨欢,你到底想问什么。”

沈墨欢的话越问越叫人来的羞赧难以回答,姜衣璃心底的怯意到了极限,也顾不得其他,俯下身就凑到了沈墨欢眼前,语气里带了恼怒和逼问,直视住了沈墨欢藏在发丝后面忽隐忽现的那双眼睛。

姜衣璃问的急促,一时间也没有注意丝被的滑落,待得她眼睁睁看着身下的被子彻底滑到腿际之时,再想去补救已经来不及。无奈之下,她只好借着室内昏暗的光线作天然的屏障,一双眼睛仍是直视着沈墨欢,不允许她或是任何人躲开那目光。

“咳咳,抱歉。”沈墨欢被姜衣璃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半压在了身下,她不妨姜衣璃如此动作,惊诧之下一阵哂笑。“我只是想确认一下而已,因为...”沈墨欢说这话的时候,头完全偏到了姜衣璃的方向,额前的头发滑落到太阳穴下,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仍掩不去熠熠的光华。“因为,从刚才开始就觉得,身体有些不听使唤。”

“天!”沈墨欢的话刚说话,就看见姜衣璃低呼一声,伸手揽了那条丝被缠在身后,跌跌撞撞地跑下了床,走到桌前去看那枚已经燃至灰烬的香炉。“我之前忘记告诉你,也许阮七七的药露就是洒进香炉里蒸发的。”

“七七?是她做的么?”沈墨欢随着姜衣璃的话,微微支起了身,声线因着垂下的头而显得愈发低哑。

姜衣璃闻言周身一滞,呼吸都随之紧了一紧。她回身看了眼沈墨欢,又转过来看着眼前已经燃尽挥发完毕的香炉,手心捏紧炉身,默默地咬紧了唇。“你大抵是吸了炉里燃烧后的残烟,所以有可能也中了药性。”这么说着,姜衣璃低了头,身子里的力气本就虚弱,如今得知这样的消息更是有些难以承受。“墨儿,估计当初阮七七下药之时没想到你会来,所以若是她得知了情况,依她的性子定是不会让你受苦的。”

“若是她做的,那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
姜衣璃放了香炉,转身回眼看着沈墨欢,几步走到沈墨欢的身前,俯下身担忧的看着她,伸手替她拭去她额前细密的汗珠。“我怕你为难。”说着,她正睁着一双无垢清澈的眼望着沈墨欢,里面若说漾着什么情绪,那便只有对着沈墨欢浮起的担忧。

沈墨欢闻言,刚要说话,就听到门外一阵喧哗,正朝着这边靠近过来。

两人迅速对视一眼,姜衣璃率先站起了身,抓起散落在床榻之上的衣衫有条不紊的穿起,临阵不乱的姿态叫沈墨欢都叹之不及。姜衣璃动作不见慌乱,随着那阵子嚷嚷喧哗穿戴好衣物,待得那阵子吵闹袭到门外之时,她已经将最后的外衫套起,将之前覆盖着自己的丝被轻柔地移到沈墨欢身上,对她微微一笑以示安抚,随后转身迎到门外去。

“怎么了?”

姜衣璃匆匆忙忙地出了门,走出门外便反手迅速关了门,对上门外率先印入眼帘的莹竹。说完,她才发现身旁的站着的气势凛人的阮七七,以及搀扶着她站在身后的丫鬟春竹。

“少夫人...”莹竹挡在门外,此时听到姜衣璃推门而出的声音,这才赶紧抹了抹脸上的泪痕,躲到了她的身后去。“二少夫人说要进去找你,我不肯放行,所以...所以...”莹竹说着泣不成声,左手抚着脸颊,脸上红肿的印记还若隐若现。

瞧着莹竹委屈的模样,姜衣璃只是淡了淡眉眼,轻声安抚道:“没事了,退下吧。”说着,轻拍了拍莹竹的肩,唤她退下。

莹竹怯怯喏喏地应着退了出去,姜衣璃才回身看着一旁气扬趾高的阮七七,目光里都凝了一层冰霜。“妹妹怎么又回来了?难道是落了什么东西在这里,回来取的?”

“是落了东西要回来取,但是没想到是姐姐自己送出来的。”阮七七说着,上下打量了眼姜衣璃,却见她除了气色还有些许嫣红在脸之外,再不见其他征兆。“不过,貌似姐姐倒是挺受用,已经自行收下了。”

阮七七嘴上说的轻巧,但是心里倒是不禁有些纳闷。看姜衣璃眼下的样子,虽然身体似是还带着虚弱,但是看来这□□已经是解除了。想着,她又眼带责备狠辣地朝着身后的春竹投去一眼,吓得春竹身子一抖,险些就要双腿发软跪了下去。

都怪这死丫头办事不利,叫她去外面偷偷带她那个好吃懒做的表哥回来,不想最后竟然空手而回。问她理由半天支吾着不肯说,最后实在是被自己责骂的急了,才哭着低诉说自家表哥在家里喝醉了,来不了了。

待得她得知情况再赶到的时候,就看见迎出来的姜衣璃一如往常的模样,她心里明白该是解了毒,但是就是不知道这姜衣璃是如何解的。这院子里要轻易带个人进来亦或是出去都不是件轻松的事,这姜衣璃就算有三头六臂,这片刻的时间该是也找不到法子解毒的才是。

“七七,你我之间的事,该是你我二人清算才对,万没有殃及他人的道理。”姜衣璃看了看屋内,知道时间不能再拖,她回头对上阮七七的眼睛,不见丝毫的让步。“况且,若是殃及的是墨儿,你怕是也会心疼吧?”

“你说什么?”阮七七闻言,抬步就要往屋内走去,却被挡在门口的姜衣璃拦住。“解药呢?”

阮七七是万万没有料想到这样的结果,一时间自是心乱如麻。她抬起眼慌乱地看了姜衣璃一眼,随后退后了几步,拂开春竹搀扶的手,看了看四下无人,才说道:“你怎么知道我有解药?”

阮七七做这件事是受了林悦然的指示,这姜衣璃已经心知肚明,况且这些时日的接触下来,她也大抵能明白些林悦然的性子。她是做事会留一手的人,既然教了阮七七香炉燃香的方法,那么必定会料到所有的后果。所以,解药一定在阮七七的手上备有一份。

“七七,你也不希望看到墨儿被谁占有吧?”姜衣璃的神色一直很淡漠,但是此刻的神色冰冷严肃的叫人心惊。“同样的,我也不希望。”姜衣璃喃喃的说着,最后垂下了头,看着脚下淡淡的一层暗影,默然发怔。

那么骄傲的一个人,沈墨欢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,她宁可一直看着她如今风华夺目的样子,也不愿意谁去破坏。更何况,是经由自己的手。

“姜衣璃,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。”阮七七面色苍白如死灰,眼睛死死地盯着门扉,似是希望透过门扉看到门内的情境。“□□是无药可解的,能解开的唯一法子只有一种。除此之外,再无其他。”

姜衣璃身子一顿,望去阮七七的眼里撑不住淡漠,吹起一层涟漪,掀翻了原本的平静。“不可能,林悦然不可能会给你无解药的东西。”

“因为她知道我要报复的是你,因为是你,所以姜衣璃,你猜猜她会不会给我有解药的东西。”阮七七的眼睛不输于姜衣璃的凌厉,她握住姜衣璃的手,眼里是汹涌的恨意。“都是你,姜衣璃,若不是你,墨欢不会染上这个药性。都是因为你,你要是不来沈家,那么我们原本也不必这么大动干戈势不两立,也不会牵扯到墨欢的身上,害墨欢遭殃。”

“七七,到了这时你还要怪到别人的头上么?”阮七七的指责一停,就听见姜衣璃身后的门扉砰然作响,被人从后面拉开。“你的性子,什么时候才能改一改?”

沈墨欢说完,靠着门扉站定,一张原本就俏丽的脸蛋上满是红晕,声音懒洋洋的,显出几分虚弱来。但是她的眸子却是一如往常的明亮,正定定地锁在阮七七的脸上,叫阮七七满脸的气势都被这一睨卸了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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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墨儿。”姜衣璃瞧见沈墨欢脸颊的嫣红越来越俏艳,心知药效以至,须臾就要发作。她赶紧走上前去扶住沈墨欢,眼带探寻,手上因着担心都开始微微的颤抖起来。

姜衣璃只唤了沈墨欢的名字,就再也说不出其他的话来。她心知沈墨欢定是在里面听到了她跟阮七七的对话,怕她心生自责才会出来解难的,感觉到沈墨欢身子传来的颤抖和虚弱,姜衣璃心底着急,却又无计可施。

“墨欢,你要为了她,责怪我么?”阮七七的眼里蓄满了泪水,楚楚可怜的凝视着沈墨欢。“你忘了你之前是怎么对我的了么?若不是姜衣璃,你会对我这么严声厉色么?”

长时间的站立叫沈墨欢有些吃力,她背往后仰,完全靠在了门扉上,借以支撑着自己的力气。随后,她转眼看了看阮七七,摇了摇头道:“与他人无关,我们之间的距离本就是如此,不是保持不变,就是无限拉长,没有再靠近的余地。”沈墨欢说着,借着姜衣璃的支撑站起了身,“眼下的情况你也看见了,所以我跟衣璃要回房了。你若是心有不甘,大可以去做任何你认为能够报复我们的事。不过,你是知道我脾气的人,因此你更应该知道,这时候不论你做什么,于我都是徒劳了。”

沈墨欢说完,就不再停留,借着姜衣璃的陪伴走回了门内,漠然关上了门。

阮七七怔然站在门外看了许久,眼里空荡荡的没有了泪,心底里也似是被抽走了什么,空荡荡的回响,什么也没有了。

“小姐,咱们...”春竹一直不敢说话,直到此刻人都散去,她才颤颤巍巍地试探问了句。却见阮七七只是木讷的摇了摇头,扯了嘴角道:“回去吧。”

该走的都得走。

连她,也是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