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0、真假戏

    纷竹觉得自家的主子真是厉害的紧。

之前听到荷塘边上的喧哗,一打听得知是少夫人落了水,就见自家小姐黛眉一蹙,什么都没说就从半敞开的门外一跃而出。本来她还乐滋滋的想着小姐救了少夫人,免不了那冷淡少言的少夫人会有一番感激。

正得意的想着,却不想见到的却是另一番场景,真是险些吓掉了她的魂。

沈墨欢是被张钧晟抱进屋子里的,浑身淌着水,乌黑的发丝沾在额上,脸色显得苍白若纸。张钧晟将沈墨欢放到了床上,随后转身对着一旁的纷竹指示道:“去替你家小姐熬些姜糖水来。”纷竹迟迟疑疑,但是在张钧晟铁青的面色下还是赶紧点头照办。

手忙脚乱不知所措的纷竹匆匆忙忙出了门,就看见姜衣璃领着莹竹走过来。比起沈墨欢而言,姜衣璃的脸色看上去似乎更加糟糕,她浑身的衣裳也湿了个透,可是她显然并没有在意,只是面色担忧地一径往前走。就连路过纷竹的身旁,都没有注意到自个儿边上站着的人,还是莹竹拉住了自家主子,带着她回头往纷竹这里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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瞧见纷竹站在自己身旁,姜衣璃先是微微一晃神,随后转了个弯走过来,开口询问道:“墨儿呢?”语气平淡,只是其中的焦切关心,掩不住的泄出来。

“回少夫人,刚由张公子抱进了屋,歇息着呢。”纷竹的语气难免带了些不满。

我家主子可是救你才出的事,如今倒好,人是救上来了,可把自己赔进去了。

姜衣璃明白纷竹脸上和着语气里的不善来自于什么,她也顾不着这些,只是原本想着要往里走的冲动在听到张钧晟三个字后,霎时就被浇熄了一半。

是了,之前的确是张钧晟闻讯赶来,把沉入荷塘里的沈墨欢救上来的,手里还提着之前那两名黑衣人,只是已经受了伤昏迷过去。也是她亲眼看着张钧晟抱着沈墨欢离开的,面色铁青,冷峻的模样似是一触就要爆发。

她想要跟着去,奈何被沈家二老阻止,一定要她跟阮七七好好检查过才放心让她离开。她奈何不过二老的坚持,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张钧晟抱着沈墨欢离开,什么也做不了。

“知道了,你退下吧。”姜衣璃心里难受的紧,一时间也说不上来是因为什么,只是胸口堵塞窒闷,她挥挥手叫纷竹离开。

纷竹瞧着姜衣璃有些失魂落魄的模样,本来心有不甘,但是看她脸上担忧焦切的神色,又不像是作假。那种担忧是从内心流露出来的,她纷竹就算再没见过世面不懂得人情世故,真心还是做戏她还是能看的明白的。

纷竹想着,就也没再多言什么,转身退了下去。

纷竹离开后,姜衣璃走到门扉前,她转身也挥退了莹竹,只身一人站在沈墨欢的屋前。

她的双手在身前不安地扭紧,脸色惨白而透着恐惧担忧,似是再多一点的打击都能将她轻易的击垮。指尖颤抖地伸到门前,内心的迟疑和纠结终究是敌不过这一刻想见到沈墨欢的冲动。

推开门,就看见张钧晟站在沈墨欢的床榻之前,低头俯视沈墨欢的神色,异常的温柔。只是,察觉到动静转过身望见姜衣璃的瞬间,眼神突地就冷了下去。

“少夫人前来所谓何事?”

姜衣璃似是察觉不到张钧晟冷漠敌视的目光,她只是越过了张钧晟,眼神直直地盯住沈墨欢,仿佛一秒钟都离不开去。突地听见张钧晟一番话,她只是侧了侧头,看了眼张钧晟,随后又收回目光,径自朝着沈墨欢身边走来。

“当然是来看看她。”姜衣璃答得平淡,说话的时候已经越过了张钧晟,走到了沈墨欢的身边。沈墨欢的衣裳已经湿透,紧贴在她的身上,透出纤长妙曼的身姿。姜衣璃伸手拨开沈墨欢黏在额前的湿发,随后抬眼对着张钧晟说道:“之前张公子救了墨儿上岸,又替着沈家捉了潜在水里闹事的黑衣人,我替沈家谢谢张公子。但是墨儿现在浑身湿透,我要替她换身干净的衣裳,还请张公子先回避。待墨儿醒来之后,我自会让她亲自去跟张公子道谢。”

姜衣璃说着,伸手到沈墨欢床前替她放下窗幔,这才回眼看着张钧晟。

张钧晟闻言,始终僵硬的面色这时变得更加阴郁不定。他意味深长的看了姜衣璃一眼,似是有满心的积郁难平,许久才似叹似笑的道:“看来少夫人对墨儿的了解并不多。”张钧晟说着,瞅了眼姜衣璃身后,突地晃动一下的床幔,眨眼之后,又归于平静。“我不过是个善后者,少夫人该谢的并非是我。”张钧晟不再多说,他转身往外走去,临到门口,才似是想起了什么,转过身来。“世伯那儿我自会跟他们说明,请他们宽心。你就在这儿安心照顾墨儿就好。”

瞧见张钧晟掩门而去,姜衣璃这才转身走到沈墨欢身边,她自屏风下取来干净的衣裳和巾帕,随后半跪在床边,替着沈墨欢擦拭着身上的水迹。

姜衣璃的手先是抚过沈墨欢的额,挑开她沾在眉眼间的湿发,紧闭的眼帘下乌黑的睫毛卷翘如蝶翼,洁白饱满的额透着光泽,一切都是记忆中的模样。动人而美丽。脑海里日思夜想的人如今就在眼前,姜衣璃抑制不住想要去触碰她的冲动,她小心翼翼地伸出细长的指尖划过沈墨欢的脸颊,从额角到唇边,温热柔软的触感,一如当初无数次热烈相拥的缠绵。

墨儿,我要拿你怎么办才好?

姜衣璃抿着唇角,喉头苦涩的滋味,险些叫她控制不住的低声呜咽出来。她咬着唇,眼睛似是定格在沈墨欢的脸上,似乎她们本来就应该是这样,共处在一个时光里,享受彼此依靠的感觉。

其实她是在恨着的吧?恨自己的无可奈何,恨自己的无能为力,更恨自己的身不由己。

为什么?为什么将你拖入危险中的是我,为什么我总是只能一味地受着你的袒护而不能反过来保护你,为什么救你于深水之中的人不是我?我只能看着,看着别人保护你救了你,我只能看着。因为我没有强大的力量,所以我只能看着不是我的那双手拥抱你,护着你,我嫉妒我难受,可是我连这样想的资格都没有。

明明害你这样的人是我啊,可是为什么躺在床上受苦的人是你。

“墨儿,你醒过来吧,就现在,醒过来吧...”姜衣璃俯身,几近颤栗的低下头,颤抖的唇瓣小心翼翼地轻触上沈墨欢的唇,随后又害羞惊诧的移开。生怕自己的心思,自己的小动作叫那人发现,然后换来一阵厌恶亦或是嘲笑。

姜衣璃执了沈墨欢的手,贴住自己的脸颊,轻轻的摩挲着,异常的疼惜。“我知道,你肯定在怨我。”怨我没有对你坦白,怨我没有珍惜我们俩的情。怨我,那么多那么多。姜衣璃说着,原本就淡若无闻的声音愈见低微下去,换来轻声的哽咽。“可是你偏偏要这么做...这么做,叫我连抗拒你的最后一点力气都没有了。”

你这样,叫我拿什么抵挡你,拿什么远离你。

“我投降...”姜衣璃的泪水顺着紧闭的眼角滑落,一滴滴氲在床榻之上,开出一朵牡丹。她摇了摇头,泪眼朦胧中,伸手抚上沈墨欢的脸。“就算我真是铁打的心,怕也禁不住你万般柔情侵蚀。”

姜衣璃低喃着,目光贪婪地盯在沈墨欢的脸上,这是在沈墨欢清醒时从不敢有的直接。她的脸上还挂着几滴被沈墨欢逼出的眼泪,嘴角轻抿,藏在心底的话都开始坦白之时,竟突然觉得轻松起来。

这么想着,却见被自己注视着的那张脸上,原本紧闭的眼眸倏地睁开,一双明亮的眼睛不带丝毫模糊的望住自己。眼里含笑,正灿灿的看着自己。

“说的可当真?”沈墨欢一个翻身,就侧过了身子,一手支着脑袋,一手反握住姜衣璃的手,笑得狡黠而明亮。

“你!”

姜衣璃腾地一声站起了身,盯着沈墨欢笑颜灿灿的那张脸,哪里有半分病弱昏迷的样子。这时才预料到自己被骗的姜衣璃,想起之前自己说过的那番话,只觉得脸颊火辣辣的烧灼起来,一路红到了耳根子。她想转身离开,无奈之前握住沈墨欢的手如今被她反握在手里,指尖掌心下了力,怎么也挣脱不开。她只能垂着脸,感觉无地自容的尴尬。

看来少夫人对墨儿的了解并不多。

想起之前张钧晟对着姜衣璃的那句无奈笑言,姜衣璃才恍然大悟,原来这一切一切,或许早在张钧晟救沈墨欢上来的那一刻,张钧晟就明白了。那么...那么...姜衣璃想着,慢慢的将这一切分析清楚来。

“黑衣人是你抓的?”姜衣璃转回身,目光里带着丝丝愠怒的光,却在看见沈墨欢的笑脸时撑得勉强。“就算张钧晟不救你,你其实也有法子瞒混过去?”

沈墨欢坐起了身,瞧见姜衣璃面带愠气,也不再调笑,她抿着嘴掩着笑,坦白道:“是我抓的。”之前在抓起姜衣璃后沉下去,也并不是真的呛了水,而是她始终是个睚眦必报的人,被人欺负了,自然要教训回来。况且沈府竟然能在不知不觉间溜进两名黑衣人,还被人堂而皇之的潜在了水里,这事怎么说也要弄个明白。

“可是七七说你不习水性!”姜衣璃说着,伸手就要摆开被沈墨欢握住的手,之前所有的担惊受怕都成了多余,怎么能让她不气愤。

沈墨欢不傻,当然不会任着姜衣璃松开手,她只是拉了拉姜衣璃,示意她坐下。但是姜衣璃偏生不打算理睬她,扭开头就不去看她,她无奈只好强拉着姜衣璃坐下,挑眉道:“七七并不了解我。”说着,她耸了耸肩。“我这些年在干什么,她不知道,我也没有说,她自然是无从得知。”

“我也不了解你。”

姜衣璃恨恨的说着,作势就要站起来,却见沈墨欢一个手快,伸手就拦住了姜衣璃的腰,从后面抱住了她。沈墨欢示弱的在姜衣璃的背后蹭了蹭,笑得讨巧,声音也柔柔软软的。“你想知道,我全部告诉你了就是。”沈墨欢说着,这时才略微睁开之前眯起的眼。“只是在这之前,我更想知道,为什么那些人,会潜进沈府,找上你跟七七。”

沈墨欢最后的话说的严肃,不像是在调笑,可是待姜衣璃回过头去看的时候,却只望得见沈墨欢扬着明媚的笑脸,魅惑众生的模样。

“之前衣璃说的话,可没忘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