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5、惹猜疑

    寿筵之上,罗赐显然一句负气之话,揭开了二人不为人情的一段隐情。

沈家二老互看一眼,觉得罗赐这话说的真是荒唐谬诞,罗赐的为人二老心里当真是明白的,之前为了一个七七,便跟自家长子沈逸砚争得面红耳赤,如今怕是看上了姜衣璃,前几日才听闻说对自家儿媳姜衣璃动了歹心,被沈墨欢一番教训过。

所以这话,自也就没往心里去。

只是瞧着沈墨欢跟姜衣璃如今比肩而坐的样子,始终觉得心里有些犯堵,说不出的感觉弥漫上了心头。

fantuankanshu.com

不管二老心里是如何想的,此时最忐忑的怕还不是沈墨欢和姜衣璃二人,而是对面坐着的太守罗大人。眼见自己的宝贝儿子说出这番惊天谬论来,他纵是有一千个后悔的念头,也不能将这句话塞回罗赐的嘴里。

之前见到自己儿子断了一条腿被抬进府里,他听闻事情的来龙去脉就千方百计阻止了自己儿子上门报复的念头。

沈家素来与太尉张濂交好,这沈墨欢更是受到太尉之子张钧晟的青睐,在太尉眼前的地位更是不必多说。他们不过是区区一个城镇里的太守,断断没有这个能力与太尉对抗,所以那日他便狠狠地勒令自己的儿子,在这个城里谁都可以惹谁都可以不放在眼里,就是这沈家尤其是这沈墨欢,你千万惹不得。

不消想,才这么警示自己的儿子不消几日,他便又给自己惹出了这么一个岔子。

罗赐此时还犹不知自己亲爹的想法,正觉得自己说了多了不得的话,心里藏了暗窃,眼含轻浮地一遍遍扫视着沈墨欢和姜衣璃,心头弥漫着一股得意之气。

“怎么了,沈小姐,我可是说中了你的心事?”

说罢,就见沈逸砚‘啪’地一声放下了筷子,斥道:“罗少爷,今日是墨儿的寿筵,挑事儿也要看时辰,你这样未免有失你罗家的风范。”

“哎呦,沈少爷,你是怕我说出了你们沈家的事实,所以才动怒的吧?”罗赐说着,越发的得意起来,他扬了扬声调,继续道:“若我是你啊,恐怕也不想人家知道呢?堂堂沈家的大少爷,居然娶了妻子跟着自己的妹妹好了,这要是传出去,岂不是惹人笑话?”

此话一出,还不待沈逸砚翻脸,沈墨欢率先按住了沈逸砚,随后起身嗤声一笑,满眼讥诮的望住了罗赐。

“照罗公子这么一说,就是一口咬定我与自家嫂嫂有染咯?”

罗赐记得沈墨欢的这个眼神,这抹嗤笑,上次便是如此,他只记得自己望着沈墨欢的这抹笑看的出神,随后就是自己一辈子噩梦的开端。所以罗赐本能的打了个哆嗦,随后看了看身旁的众人,不顾自家亲爹私下的一阵阻止,硬是梗着脖子道:“难道沈家小姐要说你们只是姑嫂关系,清白得很?”罗赐说着,暗地指了指天,毫不相让。“沈小姐可敢对着天发誓,说你与自家嫂嫂一丝感情也无?”

“看来,罗公子经过上次观音娘娘一事,也明白观音娘娘小戒一事了?”沈墨欢笑着站起了身,拿起桌旁的酒壶,向着罗赐走去。“说起上次观音娘娘小戒那件事,我可得向罗公子敬一杯酒。”

沈墨欢说着,已经来到了罗赐的身边,她嘴角含着一丝意欲不明的笑意,垂着头替着罗赐敬了一杯酒。“上次眼见罗公子被观音娘娘小惩大诫一事,都未能及时去府上看你,还是罗公子大人不记小人过,肯赏脸来参加我的寿筵,就为这事,我也必须得敬罗公子你。”

瞧着沈墨欢一步步的走来,罗赐只觉得胸口一阵惊慌失措,心悸跳动的频率快到叫他害怕。腿上的伤患此时适时的跳痛几下,提醒着他上次发生的骇人事件。他本能地想随着沈墨欢的靠近往后退却,奈何板凳体积有限,他想站起来逃开,却又碍于众人在场,有失颜面。

此时沈墨欢站起身来,瞬时就吸引了数十桌的宾客的注意,人人看着沈墨欢淡笑着朝着罗赐走去,只道是逢场作戏,所以一时间场上都安静下来,注视着主桌的情势发展。

罗赐此时望着沈墨欢递到了自己面前的酒杯,已经哆嗦着不知所言,但是他强撑着面色,心知眼下众人都将目光注视过来。若说推拒不喝,那么就等于当场拂了这次寿筵主角沈墨欢的面子,如若说喝下去,那么后果是什么,谁也不知道。

罗赐的心里正打着鼓,却见沈墨欢的声音犹如噩梦般响在耳畔,“怎地?罗公子不肯领情么?”

抬眼,就看的沈墨欢笑得温和,眼里没有一丝杂样,正灿眸笑望着自己。而身后的人群里,见到罗赐久久不去接沈墨欢手里的酒杯,都已经微微低声私议,在耳边嗡嗡作响,揪得他头皮都疼了起来。

“怎敢让沈小姐替犬子敬酒呢,不敢当不敢当。”太守一直不便插话偏护自己的儿子,而今见情势不对,这才起身拦了沈墨欢手里的酒杯,笑道:“今日是小姐的生日,怎么说,也该是让犬子敬酒给沈小姐才是。”

说着,太守偏过身子,对着呆愣来不及反应的罗赐道:“愣着作甚,还不敢请亲自替沈小姐斟酒一杯。”

罗赐怔愣半响,才明白过来太守的意思,他赶紧低应几声,随后起身拿过干净的酒杯,替沈墨欢斟上一杯酒,随后又翻起自己的杯子,准备倒上酒水。酒杯还未沾上酒酿,就见沈墨欢按住了罗赐的酒壶,阻了他接下来的动作,笑道:“罗公子的份我不是已经替你准备好了么?怎么,看不上我替你斟的酒么?”

沈墨欢的话是一刻也没有打算放过她的意思,罗赐低头看着她手里的酒盏,心头渐渐的发凉,凝成一种绝望的感受。他抿了抿嘴,要不是顾着眼前的众人在,几欲仓皇而逃了去。如今,他只能绝望的愣在原地,腿上的伤患还在隐隐作痛,他断没有拾起沈墨欢手里的酒盏,再喝一杯,尝一次的勇气,尽管他并不知道沈墨欢上次耍的把戏是怎样一个来头。

他只是恨不得跪下求沈墨欢轻饶,后悔自己之前贪图一时最快,竟是忘记了,眼前的沈墨欢亦或是一直沉默不语静观此处变化的姜衣璃,都不是简单的角色。

只是他奇怪,什么时候开始,这安详平静的绣城里,出了这样了不得的角色。

似是一瞬间出现,仿佛要将这座平静的绣城,搅得鸡犬不宁起来。

“墨儿,罗少爷还有病在身,酒水还是少沾为妙,就让罗少爷以茶代酒吧。”沈老瞧见这边沈墨欢教训罗赐也该收场,就率先开了口,随后朝着身后的管家使了个眼色,随后管家心领神会,立即亲自换上了一杯清茶双手递给罗赐。

罗赐这边赶紧接过,心口微微松下口气来,随后就见沈墨欢淡然一笑,就着手里的那杯酒一饮而尽,道:“那我就先干为敬了,罗公子随意。”说着,就转了身,走回自己的座位前坐下,不再看罗赐一眼。

好不容易送下了口气,却见沈墨欢将他之前惧怕不敢接过的酒水饮尽了肚子,思前想后才明白,其实酒杯里什么也没有,一切的一切,都不过是沈墨欢戏弄自己的把戏罢了。

利用的,就是他经过上次之后,心有余悸的心理。

这么想着,罗赐手捏紧茶杯,几欲要将那茶杯捏碎在掌心。

沈墨欢,沈逸砚,姜衣璃,和着你们沈家的人一并联合起来戏弄我,不仅不将我放在眼里,还公然给予我难堪。

只是,罗赐再怎么气愤难平,也还是只能忍着羞愤喝下了那杯茶,之后的整场寿筵上,都不再公然挑衅,一言不发。

沈墨欢坐回了座位前,偏头就见姜衣璃笑望着自己的目光,那目光含着秋水,带了一抹揶揄,又闪着一丝慧黠,灵光忽现。读出姜衣璃眼里的意思戏谑一丝笑意,沈墨欢不动声色,却感觉到姜衣璃原本搁在自己膝上的手,突地碰了碰自己的,待得她想去捉住那只捣乱的手时,却又早已被主人迅速抽回。

虽然想要伸手去捉回那只手,但是碍于宾客在场,沈墨欢便老老实实的收了手,吃起了满桌的菜宴。

一桌桌的随着沈老敬酒,绕了一圈回来,即使沈墨欢有几分酒量,但是被强行灌下了不少酒,也还是觉得有了几分醉意。幸得寿筵也已到了尾声,沈老起身说了几句感谢辞,宾客们附和几句,就纷纷俩俩散了开去。

沈墨欢随着沈逸砚领着管家侯在大门外,一家一家的递上一些寿礼以辞答谢。而沈老和沈母则侯在内堂,伴着太守寒暄,最后待得宾客散得差不多,才备了轿子,送太守及公子离开。

沈墨欢一直侯在门外,直到看到沈老由着沈母搀扶送太守和罗赐出了内堂,这才迎上前去,一齐送太守出了门。罗赐一路上也不敢朝着沈墨欢那边瞧,直到好不容易挨到了门外,他也顾不得脚上伤患作痛,一瘸一拐的往备好的轿内走。

刚走到轿门前,就听得沈墨欢突地唤了声,“哎,罗公子。”他心下一簇,脚下不稳,险些就跌坐到了地上,幸得一旁的轿夫搀扶,他才没有当众出糗。

“罗公子,你在害怕什么?”沈墨欢佯作不解地走上前去,手里端着一盒寿礼,边说边递到了罗赐的面前。“我的寿礼,你还没拿呢?”

罗赐哪里还有心情敢接,但是回头看了看身后笑得温润的沈墨欢,只好硬了头皮倒了声谢,匆匆接过就上了轿。

“这里面都是我特地为罗公子准备的糕食,罗公子千万要尝一尝。”临到末了,沈墨欢还笑着叮嘱,直叫罗赐打了寒颤,躲也似的钻回了轿内。

瞧见太守二人的骄子慢慢离开了视线,姜衣璃这才回头睨了沈墨欢一眼,本想责备她的调皮,却见她有了几分醉意,正倚着门望着她,笑得几分慵懒几分狡黠。

屋外的皎霞映着沈墨欢微醺的面颊,霞面相应,熠熠生辉。

姜衣璃望着出了神,半晌才捡起自己的步子往沈墨欢的方向走。刚走出不消几步,就听得走出内堂的沈老的声音威慑的响起。

“墨儿,随我到书房来,爹有话要跟你说。”

沈墨欢面色微微一讶,随即笑看了姜衣璃一眼,头也不回地应道:“正巧,墨儿也有话要跟爹说。”说着,就懒洋洋地直了身子,随着沈老走回进了沈老的院子。

只留姜衣璃,怔怔站在原地,面带担忧的望着沈墨欢随沈老离去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