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3、碧玉珠

    姜衣璃简单收拾了些姜母常换洗的衣裳,叠了包裹就挎在手腕处,就急急退出了房。

刚刚退出房,姜衣璃似是想起什么,折身走了回去,抱起书桌上一把丝巾遮住的古琴,搂在怀里朝着沈墨欢跟姜母的屋子走去。

回到屋里,却不见了离若的身影,只有沈墨欢伴在姜母的身边。听到姜衣璃匆匆赶来的脚步声,沈墨欢回过头来,迎上姜衣璃,好奇地打量了姜衣璃搂在怀里如视珍宝的琴一眼,沈墨欢顺手接过,放在了桌上。

“这是我娘的琴。”姜衣璃抚着亲身光滑的丝弦,食指轻挑弦身,立即有丝滑清澈的音线清脆的响起。“小时跟着我娘学琴,弹的就是这一把。”

沈墨欢瞧着姜衣璃对这把琴依依不舍的模样,虽曾想过提醒姜衣璃行李一切从简的好,但是瞧见姜衣璃满目感怀的模样,还是隐了心头的话,用丝巾将琴包好裹紧。“那就带着吧。”沈墨欢说着,对着姜衣璃微微一笑。“说起来,咱们相识这么些时日,倒还真没有好好听上你弹奏一曲。”

“以后多的是时间,只要你不嫌腻,每天为你抚琴又有什么难的?”姜衣璃隔着丝巾摸着琴,垂着头也不敢去看沈墨欢,只是淡淡的笑,满年羞赧。

沈墨欢不料姜衣璃会说出这番娇羞话语来,直觉比甜言蜜语尝了蜜还要甜蜜上几分。她莞尔一笑,半晌才道:“好啊。”说罢,她手腕带劲,一个反手将琴在空中翻了个身架在肩上,道:“不过眼下我看咱们先离开了这姜府,再慢慢地计划以后也不迟。”

姜衣璃闻言,略微点了点头,走到床榻边伸手揽了姜母起身,携着她与沈墨欢一同走出了屋子。

一路走出姜府,凝着下人们纷纷打量而来诧异的目光,沈墨欢也毫不在意,一径朝着府外走。临到大门前,沈墨欢余角瞥见一直养在马厩里马儿,再睨了睨摆在一旁特地整理擦拭过的马车,折身走过去率先将琴放进了车舆内。

牵过马儿套上马车的缰绳,沈墨欢这才伸手向着姜衣璃这边儿招了招,姜衣璃察觉,就挽着自己的娘亲走上前去,一一坐上了马车。

“小姐,您...您这是要带着姜母去哪儿啊?”直到沈墨欢要驾着马车离开,才见一直伺候姜母的下人小菊怯怯喏喏的走上前来,几分焦急几分不解的唤住姜衣璃。“可是要出远门?”

姜衣璃见到一直随着自己长大的小菊,心里也有些松软,她伸手取了自己头上的一枚碧玉簪子,捏在手里看了一眼。依稀记起,这还是自己嫁进沈府的那日,小菊亲手替自己插上的。

想着,姜衣璃俯身递给了小菊,道:“我跟娘怕是不会再回来了,小菊,这个你拿去典当了,换些钱财替你自己赎了身,出了府找个好人家就嫁了吧。”姜衣璃说着,怕是再也不忍去看小菊,折身钻回了帐内。

只听得沈墨欢一声清喝,马车就缓缓地驶动了起来。

靠着车厢的一隅,姜衣璃的手挽着姜母的胳膊,随着马车的晃动一下一下的摆动着脑袋。身子似乎可以感觉到车轮一圈一圈转动的震颤,每转动一下,就代表着自己离姜府远了一些,又远了一些。

人真是习惯的动物。姜衣璃想,之前明明那么盼望离去,那么盼望能有一日带着自己的娘离开,可是真到了这一日,单单一个陪伴自己多年的下人小菊,就能唤起自己心底的一份感慨伤怀。

毕竟那也是自己呆了二十年的地方,在沈墨欢之前,他对于自己而言就是全部,就是她的家。如今离去了,或许就代表了生命之前的一页彻底的被翻过去了,现在面对的一切,都是新的开始。

姜衣璃翻身掀了车帘,帘子外隔着的就是沈墨欢的肩背,姜衣璃点着沈墨欢的肩,看着眼前繁华的街道,低声问道:“墨儿,我们这一路,是要去哪儿?”

“我之前吩咐离若为你娘找一个安全的地方,让你娘暂时定居在那里。非欢小筑离这路途遥远,我们这一路带着你娘颠簸,她怕是会吃不消。”

“你是说将我娘独自一人扔下在这里?”姜衣璃大惊,“不行!我娘脱不了人照顾,况且我们这一去,我娘若是遇到什么不测那该如何是好?”

沈墨欢见姜衣璃担忧心切,便适时地放缓了赶路的速度,偏着头对姜衣璃道:“你放心,离若做事一向谨慎小心,况且这滨城离我家不过一两个时辰的路程,周边皆有我的人手。我已吩咐离若多找几个值得信任的丫鬟来照顾你娘,绝对不会出什么意外。”

“可是...”姜衣璃虽听得沈墨欢信誓旦旦的话稍稍放下了些许担忧,但是目光仍是犹豫迟疑地扫向了姜母。最后终是明白眼下情势,不得不狠了狠心,道:“眼下也唯有如此了,我明白你的苦心。但是墨儿,切记要保护好我娘的安全啊。”

沈墨欢闻言,不再言语,只是空了一只手出来握住了姜衣璃的手,缓缓地点了点头。

《最初进化》

收到离若的飞鸽传信的时候,沈墨欢已经驾着马车出了城。离若的书信很简单,只写了六个字:‘城外百里相见’。

因此,沈墨欢便直直地沿着郊外的野路一路驱车而去,行了半把个时辰,才在一条小径的岔路口,遇见了坐在树下打盹的离若。

沈墨欢与姜衣璃刚下了马车,就见树下的离若迷蒙地睁开了眼睛,视线准确地望住不远处的二人,随即站起了身拍着衣裙。

“屋子我找到了,就在树林内的小村子上。”离若指了指树林深处,随后偏头越过二人瞅了眼马车内的姜母,道:“夫人就由我领进村子里吧,你们的身份你们也清楚,就这么进去也未免太张扬了。那里我都安排了我们的人手在其中,没什么好担心的。”

沈墨欢闻言点了点头,却见姜衣璃沉声不语,转过身去从轿子里扶下了自己的娘亲,又翻出了包裹,随后才挽着娘走过来。

“离若,你办事我不担心,所以我就在这等着。”沈墨欢说着,回身看了看姜衣璃,顿了顿还是定了主意道:“但是还是让衣璃随你去一趟,我不能让她将娘带在身边已是对她不起,起码也要亲眼看见她娘的居所安全,她才能放心。”

姜衣璃本是一直垂头不语,听到沈墨欢这席话之时,她已经扶着姜母走到了两人身边。“可以么?”她这时才抬了头,望着沈墨欢的方向。

“真是败给你们了。”离若叹了口气,见二人互相凝望忧虑的模样,先出了声。“姜小姐,既然咱家‘主子’都发话了,那你就随我一起送你娘去吧。”说罢,就率先转身朝着自己的那辆马车走去。

只是嘴里的那句‘主子’,颇有咬牙切齿不满之状。

离若自跟着沈墨欢开始,就没大没小惯了,从没有主仆间的卑尊自觉,沈墨欢自是习以为常。所以闻言,只是笑笑不说话,跟着姜衣璃一起,扶着姜母上了离若的马车。

“我就不去了,你跟着离若一道过去,路上注意安全。”

沈墨欢的嘱咐响在耳边,姜衣璃还没来得及点点头,就听得离若扬了鞭子‘驾’地一声,马车就一个颠晃驶了开去,随后便满眼只余黄沙漫天,再也看不见沈墨欢的身影。

其实离若之前所指的那个小村子,路途比她想象的还要近许多,不过一刻钟的时辰,就到了村子口。

进了村子,姜衣璃明显可以听见马车外的生气,人声隐约传来,一种人的生机浮现。

马车停下之时,姜衣璃掀开车帘看了看眼前的小院,随后瞧见离若下了马车,也跟着下了车,小心地挽着娘下来。

姜母大抵在姜府里清闲安逸惯了,如今马车一路颠簸而来,就算不谙人世不理外物,也开始有些烦燥不悦。如今见姜衣璃还要挽着自己往前走去,姜母就开始有些不愿再走,姜衣璃察觉姜母的情绪,一段并不远的路程竟是半哄半劝之下才能走完。

走到屋院门口,就见离若早已先进到屋门前,正双手交叠在胸前等着姜衣璃走进去。

待得姜衣璃终于挽着姜母进了屋子坐好,抹了抹额角的汗站起身,却见离若招了无明丫鬟装扮的女子走进来,对着姜衣璃和姜母福了福身。

“这是非欢小筑埋伏在绣城周边的探子,我调了几个武功底子好且细心的过来,你看看够不够,不够我可以再调一些过来。”

姜衣璃见眼前五人面容姣好,虽各个身子都纤细翩跹,但是姜衣璃却眼尖的发现,四人之前走进来,声响极轻,步伐轻盈,心底明白这是练过武功之人才能做到的翩跹。

她点了点头,道:“离若姑娘找的人,墨欢都放得下心来,我没有什么课挑剔的。”说着,姜衣璃走到五人面前,竟是弯了弯膝,回了五人一个福身之礼。“我娘行动上有所不便,饮食起居不能单独自理,以后还劳烦几位姑娘多多照顾了。”

未曾料想姜衣璃会有如此行径,五人各个面面相望不知所措一阵,随后皆摆手应允,面上都带了几分之前没有的诚恳。

离若不动声色地看着姜衣璃做着这一切,直到此刻才在心里微微咋舌。好个诚恳相待之计,之前几位姑娘听说自己将她们调来此唤做侍女服侍老妪,大多心有不悦,如今眼见姜衣璃诚恳低首之势,各个皆一扫之前的不满抱怨,点头称是。不过须臾的功夫,就将几个对自己不满的人收为自己方的人,不得不说,这个姜衣璃的确是有那么点心思。

见姜衣璃的话已经说完,离若这才慢慢走到姜衣璃身边,笑道:“姜小姐,时辰不早了,我们该动身回去了,免得墨欢多等。”

“嗯,我明白。”姜衣璃点了点头,随即又万般不舍无奈地看向姜母,走到姜母身边替她拢了拢散在肩头的发丝,蹲下身望着姜母,道:“娘,我该走了。此番离开,又如之前一般,不知何时才能回来。不过这一次,是女儿自己的选择,望娘能原谅我的任性。”

说着,姜衣璃不舍地多望了姜母几眼,这才慢慢地站起了身。“你在这儿,要好好照顾自己。”

再多不舍涌上心头,姜衣璃也只能苦苦咽回心底里去。她转了身,朝着离若微微额首,随后二人朝着门外走去。

‘叮当’。

还未走出门阶,就听得姜母的屋里一阵清脆的声响。姜衣璃回过头来,就见姜母一直佩戴在身的那串碧绿的珠链掉落在地,急得姜母伸手一阵,摸索。

听闻响声,离若第一个掠过前去,拾起了姜母掉在地上的珠链,正待还回去予姜母,离若好奇地几眼试探突然加深,目光一直紧紧锁在那串珠链上。

“怎么了?”

姜衣璃见离若捡起那串珠链,却不顾姜母的伸手讨要,只是低头死死的凝看,不禁心头生出一丝不祥,走过去低声问道。

“这上面刻着‘晚乔’二字...”离若将链身上那枚最大的碧玉珠子转到了姜衣璃的面前,让她能看清那上面的‘晚乔’二字。“如果我没记错,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,这珠子的材质是边疆特有的一种玛瑙而质。而这个‘晚乔’...莫非是天煞教前教主,叶天煞的女儿叶晚乔的名字?”

叶晚乔?

姜衣璃心底‘咯噔’一声,唇口微张,面色凝重地望了眼离若,随后深深地定在姜母的身上。

可是那位逝去的六姨娘,晚乔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