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4、匆匆见

    姜夫人就葬在村子里的半山坡上。

之前的那场动荡带给原本安逸的村子太大的震惊,村子里的村民各个吓得奔出了村外避难,直到此刻村内仿佛安静了,他们才拥簇着回到了村子里。

沈墨欢一路默默往回走,不理会村民们看待她的惊惧眼光,处理好姜夫人苑子里还残留的打斗遗迹,就领着离若跟凉玉离开了村子。

出了村子,沈墨欢朝着凉玉耳语几句,凉玉默默地听过,最后点了点头,就率先离开了二人身边。

吩咐凉玉离开后,沈墨欢微微靠着树林里的一处树杆,转头看着一旁的离若,道:“怎么样?阮夫人那边可有消息了?”

“如你所料,之前我们派那么多人去查都没有丝毫蛛丝马迹,如今却好像是阮夫人那边故意放风一样,突然就有了消息。”

沈墨欢闻言,立起了前一秒还软倒在树干上的身子,问道:“在哪里?”

离若四下打量片刻,随后附在了沈墨欢的耳边,低声轻语几句,随后才抬起了头来。

“好,这边的事情就交给你了。”沈墨欢说着,就转了身子,牵起离若来时骑的马匹,作势就要骑上离开。却不想离若一个疾步,将沈墨欢拦下,问道:“你这是要做什么?”

沈墨欢不去看离若,只是淡淡的道:“去找她。”

“太危险了,这很有可能是一个陷阱,你只身前去,我怕你还没见到衣璃,就已经遭到暗算了。”

“即使如此,”沈墨欢沉定的眼神说着,就望住了离若,表情很淡,却总让人有一种坚定的错觉。“我还是必须得去。我必须要亲自确认她现在安不安全,我必须要亲自去看到她,我才能放下心来,也让她安下心来。”

离若闻言,依旧拦在沈墨欢的身前,不肯让步。“就算如此,至少让我陪你去,我的武功虽说比不上凉玉跟云萝,但是至少不会拖你后腿。你一个人去实在是太危险了,何况你这些时日里不眠不休的奔波,我说什么也不放心这时候丢下你一个人去!”

“你若是去了,那这边谁来照应?”沈墨欢沉默了片刻,才淡道:“离若,我这次去,定会多加小心,至少要探清那边的情况再做详细的打算。况且...”沈墨欢说着,声音渐渐地低下去,带着一种不忍和担忧。“我必须要亲自去见见她,谁也不能代替我去,离若,你明白么?衣璃她...没有安全感,我怕她若是见不到我,会胡思乱想,会自暴自弃,会放弃自己,猜想我是不是早就打算放弃她,或者屈从在阮夫人跟太尉的权威之下。这些年她过的日子受的苦叫她形成了这样的思维定式,所以我必须要亲自告诉她,我所在做的一切,都是为了救她出来。”

离若望着沈墨欢的眼睛,那里面比任何时候都要清亮夺人,深邃而沉定,甚至美过了头顶那片晶莹闪烁的夜空。她叹了口气,知道劝说沈墨欢无用,只好退让道:“这边你不用担心,我会替你照应好。但是墨欢,你要答应我,这一次去探探风声见到衣璃就好,千万不要轻举妄动。你一个人我是不担心会有什么危险,但是加上衣璃,我不得不提醒你,你万事都要小心应对,不要担心则乱,失了你往日的冷静从容啊!”

“我明白。”沈墨欢说着,已经跃上了马背,她牵过缰绳,看了眼离若,微微一个额首,就朝着远处飞奔而去。

按着离若之前的口信,沈墨欢下到了江南。

不论里面藏了多少的秘密,江南的风光依旧美丽如画,山水相依,一派柔情。

如沈墨欢之前所想,阮夫人果真据点在江南的作坊里,甚至就是之前衣璃的娘曾呆过的歌伶坊,要找并不难。只是沈墨欢踏着满城落叶,听着身边行人的吴侬软语,她默默地驻在原地半响,也没有走出一步。

她从不是个会犹豫的人,至少在遇见姜衣璃之前,她的人生作出的任何决定都不曾有过半分迟疑。只是这一刻,当沈墨欢就站在跟姜衣璃一样的土地上,她才开始犹豫不定,这样的轻举妄动,究竟是对是错。

想见她,又怕这次的见面短短的数语只会平添彼此的伤害和不舍,怕自己一个任意妄为就毁了整步棋。她立在原地,迟疑间指尖慢慢的握紧了牵着马儿的缰绳。她抬头望了望天,叹息一声,牵着马匹朝着客栈走去。

离若说的对,她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住自己作出这么多危险的事情,连日的奔波和对姜衣璃的担忧已经让她身心俱疲,并且如今天色还尚早,再怎么行动也要等到傍晚时分。不论怎么看,她都只能选择暂时在客栈休息片刻,好好想想今晚的夜探潜入计划。

疲惫的身子沾了软榻,一阵排山倒海的倦意就袭了上来,沈墨欢闭了眼,努力挥斥开脑子里的所有思绪,渐渐浅睡过去。

可是心事犹如潮水般堵在胸口,叫她几乎快要窒息,她睡不到两个时辰,就睁开了眼再也难以入睡。偏头看了看窗外,暮色四合,已是傍晚时分。

还未入夜,奈何再也没有睡意,沈墨欢只好起了身,点了几个清淡的菜,叫小二送进了屋子,坐下了了吃了几口,就算是裹了腹。

直到窗外的天色完成黑沉下来,沈墨欢才起了身,动身前往阮夫人藏身的地方。

按着离若的描述,沈墨欢不消一个时辰就找到了地点,她贴着墙面打探了眼门外的景致,一片歌舞升平,莺声笑语,妈妈站在门外招呼着宾客,不见丝毫的异常。

转了个弯绕到了后门,却见门口只单单上了把锁,连半个看守的人都没有,如此平凡的景致,不禁叫沈墨欢心生疑虑起来?

莫非,是自己找错了地方?

可是这样的疑惑也只是闪过片刻,便被沈墨欢否决了。离若的情报不会有错,如此这情势兴许是阮夫人的掩饰之计,并且从刚刚她来的那刻起,便有一种强烈的感觉。

姜衣璃就在这里面,不会有错。

如此想着,沈墨欢捡起一枚石子,扔进了墙里,见里面无人应答,她这才脚尖点地,轻跃起身子,翻到了高墙之内。

后院一片宁静,可以依稀听见前院里吵闹嬉笑的声音,沈墨欢四下打探了下,朝着最里面的屋子走去。

走到了屋子外,沈墨欢才瞧出一丝蹊跷来。

这间屋子四面无窗,可是唯一的一扇门明明有挂过锁的痕迹,却没有挂锁,就好像是有人故意敞开了门扉,在邀请着谁往里面走去。

而这个人,估计就是她沈墨欢了。

沈墨欢深吸口气,即使知道是陷阱,却还是来不及过多思考的,身体已经抢先一步推开了门,朝着里面走了进去。

走进去之后,沈墨欢越是往里走,光线就越是稀薄。直到走到深处,视物越来越黑暗,沈墨欢只好从袖子里掏出了火折子,靠着火折子生出的微光往里面走去。

屋子里面是条长长的走道,走了大抵一盏茶的时间,沈墨欢才走到分岔口,只见岔口呈十字形路口,借着火舌子微弱的光芒看了看四周,沈墨欢没有转弯,还是直直地朝着最里面深幽的地方走去。

不同于之前十字路口左右两边的摆设,直直走下去还是一条长长的走道,走到了最头才是一间空旷的房间。

沈墨欢慢慢地走近,抬眼见正对面黑暗一片,直到走得近了,才听到对面依稀的一声微不可闻的声响,似是自己的脚步惊动了谁。

昏暗的视线下,沈墨欢只感觉一双警惕的眸子正盯着自己,待得她走近了拿光去照,才看清了抱膝坐在地上的人是谁。

时间仿若凝注,沈墨欢只是盯着那双慢慢定住的眸子,想若是时间真能凝固在这一刻不前,那该又有多好。

姜衣璃此刻正抱着膝坐在冰凉的地上,一双眸子定定地望住沈墨欢,里面却带着那么浓烈的情绪,一时竟分不清是痴或是怨。

她只是看着沈墨欢一步步朝着自己走来,紧盯着的目光望了动弹,眼睁睁看着她走近自己,最后俯下身来抱住她,紧紧地,仿佛要勒断她的所有骨头和空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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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痴还是怨,是想还是恨,都已经分不清楚了。

姜衣璃感受着沈墨欢独有的温柔而霸道的拥抱,捆绑住的双手不能拥住她,只能无助地抵在她的胸前,却感受到她清晰而跳动的心跳,那么强烈而快速。

“衣璃。”沈墨欢微微地唤了姜衣璃的名字,声音温润而带着清晰可闻的疼惜,低悦的响在她的耳畔。可是姜衣璃却一个字也答不上来,只是微微咬着唇,努力想要分辨怀里的人到底是真是假,是幻是实。“我来了。”

“真的...是你么?”姜衣璃呆滞地看着沈墨欢身后的墙面,嘴角张张合合,只问出了这样一句话来。

是你来了么?真的是你么?

你没有放弃我,最后还是为我而冒险前来了么?真的是你么,我的墨儿?

沈墨欢正低头借着微弱的光线替姜衣璃借着捆缚的绳索,听到姜衣璃的问话,这才抬起了头,轻轻偏身以唇轻触姜衣璃的双唇,蜻蜓点水般一吻,随后才念念不舍的离开。

“这样,还要怀疑么?”沈墨欢说着,已经解开了姜衣璃手上的缰绳。

捆缚许久的双手终于得到解放,姜衣璃低头看着替自己解开双脚绳索的沈墨欢,伸手拉起了她,两人的目光就这么对在了一起。

“墨儿...”姜衣璃伸出指尖轻轻描画着沈墨欢侧脸的脸廓,却发现不过几日的时间,她的面庞竟已如此的消受。她说着,指尖摩挲着沈墨欢日渐尖俏的下巴,问道:“我娘呢?”说着,一滴泪就滑了下来,滴在了沈墨欢还停在姜衣璃小腿间的手上。

墨儿,你知道么?她们都说我娘死了,死在了你的面前。可是我不信,我不信她们所有人的话,我只信你的。

只要你说不是,就不是。你不会叫我娘遇害,你不会违背我们的诺言,不会,我信你一定不会。

所以,你千万不要辜负我的执念,可好?

姜衣璃的这句话后,气氛却逐渐冰冷下去,把两人之前的柔情击散,狼狈而窜。

沈墨欢看着姜衣璃,一双眸子似乎有很多的话要说,最后却只化成一声叹息,慢慢的垂下了头去。